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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理由

亓初看着鞋架上的拖鞋,想着果然没有回来,伸手取了鞋子,穿好了开门。

一打开门,乍眼门前立了一个人,亓初吓得一顿。

杨宣阳怯怯的低着头,也不打招呼也不说话。

亓初皱起了眉,随后将围巾遮住整个脸,关上了门。

杨宣阳跟着下了楼,到了停车场,和亓初一样骑上了自行车。

亓初没回头看他,他也只是安静的跟着。

杨宣阳跟着不远处的亓初骑行,直至那条小道,握住方向盘的手抖了抖,他屏住气,一鼓作气的跟着,只几秒的时间,已经骑远了,脸上终于浮现轻松的神情。

——挺简单的!至少骑着车挺简单的!

骑到了校门口,杨宣阳望着灰暗的雾霾天,笑了笑——多好的天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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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更提着一袋橘子去了老宋家,只看到出院的宋汝贤在院子里收拾花圃,看到她来,转身笑了笑。

“进屋吧。”

“好。”

宋知更剥好了橘子,放在宋汝贤的手里。

“身体怎么样了?”

宋汝贤出院的时候有些亲戚都去了,宋知更便说自己有事没有去。

宋汝贤吃了一瓣:“没事了。怎么有空来看我了?医院没事了吗?”

宋知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倒热水的周幼清,随后说道:“我停职了,因为一些事。”

宋汝贤往嘴里递橘子的手停在半路上,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就是因为一些事……过年前就停了。”

宋汝贤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看着一边的面无表情的周幼清,随后正色的对宋知更说:“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

宋知更握着手中没剥开的橘子,抬头直视宋汝贤:“医闹。我也动手了。”

宋汝贤的眉皱的更深:“你有没有受伤?”

“没。”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即使是平日里最温和的老教师,仍旧有绝对的威严。

宋知更不知觉的紧握起拳头,微低下头。

“还有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宋汝贤看向周幼清。

周幼清仍是一脸冷漠,也没有说话。

没得到回应的宋汝贤将橘子扔到案桌上:“我不是聋子,也不是什么都思考不了的植物人!我还活着,我还能思考,我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周幼清看着宋汝贤:“谁说你不是了?但是这件事重要吗?是大事吗?能至于把你从病床上拽起来吗?”

宋汝贤气极:“那什么事重要?我问你什么事重要?难道哪一天知更跑过来和我说她不当医生了才作数吗?你明明就知道,明明知道……”

说道这儿,他停下了,只是看着沉默不语的宋知更,语调微沉,说了些话。

约莫都是劝自己好好当医生,不要记在心里的话——宋知更这样猜测,宋汝贤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下去。

她回忆起在宋汝贤痴呆的日子里,他温和的看着自己,一声一声的叫她——“知了”,“知了啊”……

她不止一遍提醒他——我是知更。宋知更。

老人仍旧这样温和的叫她——知了。知了啊。我们要做大医生的知了啊。

宋汝贤仍旧在说些什么,宋知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觉的刚刚剥过橘子的手黏糊糊的。

啧。好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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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初停了车,坐上电梯,看着站在不远处停好车的小羔羊,他背着书包躲开了亓初的眼神。

活像尾随汉。

如果亓初不知道他和自己住对门,可能早就把他在半路上揪下自行车打一顿了。

亓初开门进屋的时候,看着坐在落地灯下的宋知更,愣了愣,问了句:“不冷吗?”

宋知更转过头:“哦。不冷。”

亓初放好了鞋,看着黑暗客厅里最光亮角落里的人,皱了皱眉,开了大灯,照亮了整个客厅。

在开灯的那一刻,亓初看到宋知更像是有些害怕般的缩了缩。

亓初一顿,随后开口:“吃饭了吗?”

宋知更闻言,笑了笑:“你怎么总是先问这一句?”

这么笑着,宋知更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

亓初放下书包,就要走近厨房:“想吃什么?馄饨可以吗?你上次买的我看没煮完。”

是有些饿了——可宋知更仍旧只窝在沙发里,没有应声,没有动作。

亓初的动作很快,一会儿就端了一碗馄饨递给缩在沙发上的宋知更。进屋拿了毯子,放到宋知更的腿上,在看到被冻紫的双脚时,又去拿了小太阳放在她旁边。

宋知更看着他忙完这一切,又坐在一边在桌子上做起了作业。

小太阳暖烘烘的。

手里的碗也是滚烫的。

——我好像是饿了。

——我应该是饿了。

宋知更这样想,开始吃了起来。

在碗的温度还没有消散,宋知更便吃完了馄饨。

暖意从胃里散了出去,似乎僵硬的全身都被烘热了。

她歪着头看着亓初的背影。客厅的茶桌太矮了,他就直接垫了一本书在屁股下面,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着长腿,弓着背,很不舒服的模样。

宋知更蜷起双腿,头微靠在膝盖上,叫了叫他:“亓初。”

“嗯。”亓初没回头,还在解题。

“你觉得,我不做医生,还能做什么?”

亓初没回头,只是解题的手顿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关于所有的一切,宋知更并不打算告诉所有人她的……“奇遇”。

宋知更用被子裹紧了些:“说了没人信的。”

亓初不准备纠结这个问题:“所以,你真不想做医生了?”

“我不知道。只是有些累了。”

“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嗯……不想闻消毒水的味道算不算?”

亓初无言般的笑了笑,微侧头看着宋知更:“我记得,你说过现在工作很难找的。医生这么好的工作,你确保以后不后悔?”

宋知更认真的想了想:“不确定。可能没钱的时候会哭的。”

“那就是了。穷的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会想掐死自己的。”

“……也对。”

“你想买的衣服,想去旅游的地方,想买的化妆品,现在住的两室一厅的房子,对,你喜欢吃的赵包子又涨价了。”

“又涨价了!好没良心。”

“我那次六点四十去买,都没买到。”

“……看来要好好考虑这个问题了。”

安静的片刻,两人笑了起来。

亓初仍是没转正身子,轻声问道:“真的不想当医生了吗?”

宋知更看着小太阳刺眼的暖光:“不知道……只是,学医是我到现在为止唯一坚持下来的事。”

宋知更不是一个很执着的人。对于很多东西,并没有那么大的欲望,有则有,无则无。

她突然想起来:“做医生这件事也并不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亓初微微皱起眉:“是他们帮你选的吗?”

“不……”

宋知更细细的回想着。

“是宋知了。”

提到这个名字,亓初也是一愣——宋知了?

“也不对。”宋知更微仰着头,“这是他们给宋知了选的。”

没有人为她做选择。

或许是无端的嫉妒和逞强,又或许是记忆深处的听过的属于别人的嘱咐,宋知更不知不觉中也把这条路认定了——一条宋家人为宋知了抉择的路。

“我差点都要忘记了。”

本来都想丢掉了的,本来都不想走下去了的,本来都已经厌倦了的,提起的勇气却在宋汝贤的一句话而莫名其妙的溃散。

而亓初提出的这个理由莫名让宋知更觉得安心。这是出于自己原因的理由,而不是因为别人,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己吃穿住行。

这很简单,这很现实,这很好。

亓初转过了身子,把小太阳离宋知更稍近了些。

“除了我说的,还有能支撑你走下去的理由吗?”

宋知更思考了下:“没有。但足够了。”

亓初看着被暖光照耀的宋知更,觉得这个人真是糊涂的,糊涂里又带着自顾自的坚强。有时很容易满足,大多时候这满足却都是马马虎虎——稀奇古怪的。

宋知更伸出脚,隔着被子把小太阳往亓初那边踢了踢。

亓初突然问道:“如果有别的理由阻碍你走下去呢?”

“再说吧。如果理由足够,也就算了。”宋知更想了想,“我也不是非要如此。”

亓初在心里想——唔……还很容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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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亓初认定为奇怪的宋知更半月后回到了医院,刚一开始似乎恍如隔世,但是随着时间的拉长,从初春渡到了夏季,渐渐也就平静了下来。忙碌,又平淡,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改变,即使在转角碰到李洵时,宋知更也能点头打了招呼。

今天的夏夜,不像之前那样躁热的让人不适,因为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也就凉爽了些。

值夜班的宋知更在查完房后,有些疲倦的躺在座椅上,随手拿起了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素净的脸上最有颜色的就是那圈黑眼圈,带着倦意却明亮的眼睛——这样似乎一切都在走向正轨,一切都很好。

宋知更捏了捏自己的脸,笑了笑。

手机响了,宋知更看了一眼,还没拿起来,拨打过来的电话便断了。

她了然,起身下了楼,出了医院大门。

大半夜的公交车站,只有个歪斜着坐在座椅上背靠站牌的大高个子,腿伸的很长。白色防晒外套裹着蓝白色的夏季校服,立起的领子遮住口鼻,闭着眼睛,似乎真的睡着了。

宋知更走了过去,本来还想叫醒他,却看到他平稳的呼吸,也就没动,坐在一边,看着路上一辆接着一辆过去的车。

天气炎热,可是因为下过雨,这几天的夜里还是微凉,宋知更静静的坐着,突然后悔干嘛忘了披件外套。

不过几分钟,街道上便安静了下来,连一辆车都没有,只剩下虫鸣声起起伏伏。

宋知更呼出一口热气,正想着这孩子今天放月假,不过就是去了一趟老宋家,怎么这么累?

还要伸手推醒他的时候,却看着亓初皱起了眉,被遮住的嘴巴似乎在嘟囔着什么。

“亓初。”宋知更试探的叫他。

亓初没有醒,仍是睡着。

这么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亓初的脸上有一根细毛。

视线停留在明暗交杂的脸上,似乎霓虹的彩光将这张平日里沉静的脸照的更加活跃了起来。

如果亓初的眼睛睁开,琥珀色的眸子应该是什么颜色的了?那种酒红色?还是蓝色的?他的眼睛颜色太浅了,霓虹灯的彩色随便照射上去就变了颜色——宋知更想。

不知不觉她便伸出手,就在碰触他的脸时,一辆车突然急速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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