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初看着小羔羊从桌下递给他的大口袋，顿了两秒，才接了过来，里面是干净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脱下那件香喷喷的校服，刚要换上了自己的校服，却停下了动作，扯了扯前桌的刘然，将校服放到刘然眼前：“闻闻。香吗？”
“我是你家的狗啊？叫我闻就闻？”刘然不乐意的理了理校服，扫了一眼杨宣阳，还是嗅了嗅，“额……还好。”
亓初皱起眉：“什么叫还好？香，还是不香？”
“不——”刘然还是在意一脸尴尬无措的杨宣阳的，就皱着眉说，“那你想要香的还是不香的嘛？”
亓初看了看校服，随后扯了回去，像只大型犬一样在校服上一阵狂闻，最后很是纠结的嘟囔了声：“没味儿啊。”
嘟囔后，又再次狂闻了一道，似乎确定般的点点头，直接穿上了，随后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只剩刘然和杨宣阳对视了一眼，随后转过去的转过去，低头的低头——只要亓初很坦然，尴尬就是别人的。
杨宣阳本来就紧张的心思因为“香不香”的问题而更加紧绷起来，心里就像猫抓似的过了两节课和课间操。
杨宣阳看着趴在桌子上看书的亓初，心里正在酌量那句话开口的时候，却发现趴在桌子上的亓初转过了头。
环绕的手臂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杨宣阳吓得跳了起来，把后排的人也吓到了——“卧槽，你干嘛？”
“对不起！对不起！”
杨宣阳坐了回去。
亓初坐了起来：“要说什么？”
杨宣阳紧张的说不出话。
亓初翻着书本：“不让告诉你妈？——放心。我不认识你妈。”
杨宣阳放松了些：“不、不是。我只是、只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这三个字说的太轻，亓初都没听见。
“什么？你说话能不能大点声？”
杨宣阳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烦，连忙大了些声音：“我想说谢谢你！”
这声又太大了些，引得前后几排都张望了过来。
“哦。”亓初收回眼神，没想再搭理他。
杨宣阳想要一鼓作气：“亓、亓初，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学放学吗？”
正要转过来和亓初说话的刘然等人也听到了，四张脸如同便秘一般的看着亓初和杨宣阳。
被这么看着，杨宣阳那张惨白墙皮脸也似乎有些绷不住了，红着腮帮子，颤巍巍的开口：“我、我不是……”
“行。”亓初答得很干脆，脸上仍是没什么神情。
想了想，亓初又说：“今晚你和我回家。”
“回家？！”刘然等人大声重复道。
杨宣阳摆着手解释道：“不不不不不不是，我们两个住对门的，很近的，邻居，邻居。”
刘然等人这才眨巴眨巴眼睛：“哦。哦。邻居啊。我还以为——”
都笑了起来：“——还以为你们谈恋爱呢！”
“就是就是，我还以为他是gay呢，吓我一跳。”
“哈哈哈哈哈，那你和林晓晓说了，不就有机会了吗？”
上课铃打响了。
亓初没什么神情，踢了刘然的凳子：“滚回去做作业。”
闹哄哄的班上还没安静下来，没人注意到杨宣阳低声嘟囔了一句“gay怎么了”。
亓初似乎听到了，却没有什么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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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下班了？”李洵对着转角打上照面的两个姑娘，笑了笑。
“是啊。李主任还没走呢？”于璇笑了笑。
“嗯。要不要我送你们？”
于璇立马点头：“刚好今天我车限号。那就麻烦李主任了。”
说着，扯了扯旁边的宋知更。
宋知更便也笑了笑：“麻烦李主任了。”
“没事。走吧。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
一路上于璇倒是和李洵聊的不错，宋知更只是随意附和两句。
于璇发现后座位上有一本书，拿起来看了下：“《如何在狂躁的青春期正确引领孩子？》我去，主任，你还看这种书啊？”
“哦。这是……”李洵顿了顿，想着反正这本书自家老婆早就忘了，便说道，“那天有熟人搞促销，我就买了几本。”
于璇翻了翻这本书：“你别说，现在这些孩子早熟的很。我之前二姑家的儿子，谈了个恋爱，家里都是装不知道，只是左右提醒他小心别做傻事。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啧，哪像我啊，高二谈个恋爱，被班主任告诉了家里，那可是，我妈差点没把我打死。”
“所以说，现在的家长也还是很开明的。”李洵抬眼，看了眼后视镜面无表情的宋知更，“小宋啊，你那个弟弟，也是高中了吧？”
“弟弟？哪个弟弟？”于璇问宋知更。
“小于不知道？就是一个挺高的小伙子，染着黄色的头发……上学应该就染回来了吧……”
“黄色？是亓初吧？”
“对……亓初。小宋啊，你弟弟高几了？”
于璇看向宋知更——弟弟？不是你侄子吗？
宋知更看了眼于璇，开了口：“对。高二了。”
“在哪儿上学呢？”
“三中。”
“那成绩不错啊。”
“应该还行吧。”
安静了会儿，李洵又说道：“那小孩长的又高又帅，应该也在谈恋爱吧？”
宋知更想起昨晚上闻到的香水味，只回了句：“不知道啊。”
于璇插了句：“亓初人气肯定很高的！你一定要告诉亓初啊，谈恋爱是可以滴，但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李洵忽然笑了笑：“是啊。学生嘛，学习为重。”
宋知更没有应话，只笑了笑，疏离冷淡——关你屁事。
于璇翻了翻《如何在狂躁的青春期正确引领孩子？》，戳了戳宋知更：“你看，这本书上第一章就写的孩子早恋的问题哎……”
李洵说道：“这本书销量很高的，是有名的心理学家写的。书店里都卖断货了。”
听到这句话，宋知更不由看了眼于璇手里的书，记下了名字，想着哪时候去书店买一本看看。
于璇又笑道：“哎呀，主任反正你这本书也有好几本就送我吧！我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李洵笑了笑：“行。你拿去学学。说不定过几年还真能用到。”
“主任，我还没结婚呢！过什么几年，得十几年吧！”
临到了于璇住的地方，于璇刚打开门下车，宋知更也下了车。
李洵愣了愣，又笑问道：“小宋怎么在这儿下了？你们俩不是没住在一起吗？”
于璇回了句：“知更在我家玩玩。我家乱的很，也就不请李主任上去喝茶啦。”
宋知更在于璇后侧方对着李洵微笑：“谢谢主任了。”
李洵看着笑起来的宋知更，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面上仍是平静的笑着：“不客气，那我走了。”
“好。主任慢走。”
“没关系。走了。”
“拜拜！”
看着银色奥迪开走，于璇回头问宋知更：“要来玩直接说就行了，干什么半路上给我发微信？”
宋知更笑了笑：“我想上厕所。不好意思说。”
于璇皱起眉：“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快走吧。我急的。”
“行行行！哎哟！真是懒人屎尿多。”
于璇突然大叫道：“对了！刚刚李主任为啥说亓初是你弟弟啊？这不差辈分了嘛！”
“就叫一叫……辈分还是在的。”
“那这么算，虽然差了九岁，可……上几次他都叫我阿姨！不管！你告诉亓初，他也得叫我姐姐！辈分另算！”
“……好。”
说着，于璇把手里的书塞到宋知更怀里：“这书你拿回去读读。”
宋知更一愣。
于璇瘪瘪嘴：“我就看你那会瞟了这本书几眼了，反正你这脸皮薄的，还不如我替你说一嘴。反正一本书，反正李主任那人也不计较。”于璇说着，“我就奇了怪了，李主任人挺好的，科室人都喜欢他，就你对着他不冷不淡的……”
宋知更笑了笑，打断她的话：“哎呀，你可真是人美心善的美人医生！许朝娶了你，那真的福气满满！”
于璇挑挑眉：“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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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亓初，你家没人啊。”
“唔。还没回来。”
“那我——”
“进来吧。”
亓初进门，让杨宣阳换了拖鞋。两人坐在客厅里写起了作业。
杨宣阳惴惴不安的边写作业边瞄亓初的时候，亓初突然停下笔，看着他。
“怎么、怎么了？”杨宣阳一双大眼睛似乎都要掉下来了。
“你的香味很重吗？是什么味道的？是女孩子抹的那种吗？现在你味道还重吗？”
杨宣阳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诧异的受宠若惊——这是亓初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多话。
亓初摸了摸鼻子：“我鼻子有些问题。没怎么闻到你的香水味。”
杨宣阳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小声道：“也不是很重……”
那就是很重的意思了。亓初打消了让他再喷点香水的念头。
“哦。”亓初翻了下卷子，随意问了句，“为什么要擦香水？”
杨宣阳紧紧攥着衣角，看着他：“奇怪吗？”
亓初也看着杨宣阳，表情平静：“对。奇怪。就像你化妆一样奇怪。”
杨宣阳没料到他这么坦率，坦率到让他觉得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
这些话其实也有人说过，即使有很多人嘲笑他，可那都是带着一眼就能看透的情绪，要么鄙夷要么嘲讽，再要么就是恶心。
可亓初是第一个，他淡淡然的问着，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杨宣阳觉得被羞辱了一般。
“我、我没想这么夸张的。”杨宣阳咬着牙，死死的盯着亓初，似乎这样就能把他也看羞耻了一般。
桌子边上有宋知更乱放的小镜子，亓初随手拿起来，欲要放到杨宣阳眼前：“我觉得挺夸张的。你自己看看——”
镜子对上脸的那一刻，杨宣阳挪开眼，一把抓起亓初的镜子甩了出去，猛地站起身，呼吸急促的盯着亓初。
亓初看着被摔烂的镜子，皱起眉，看着杨宣阳：“你他妈是有病？”
这句话引着那段潮湿的画面，涌到了杨宣阳的脑子里——
【大雨瓢泼的世界，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到眼前的黄色雨伞。
雨伞遮住了那人的大半张脸。
那人的嘴一张一合，脖子上的紧绷的青筋似乎告诉自己，他很生气。
可怒吼出来的声音却被压过马路的碎石车盖过。
愣了几秒，才能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杨宣阳，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觉得我会喜欢男生吗？】
杨宣阳似乎真的被刺激到了。
“是！我有病！我真的有病！可是这不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每天脸上都有伤，我不会化妆！如果他们不把我推进垃圾桶里，我也不需要香水！我、我只是……只是没有办法。如果被老师发现，又会请家长！我不想再让我妈去学校了！——我就不该转校，如果不转校，他们也就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打伤我，我也就不会这么奇怪！”
他喘着粗气，似乎一番没什么逻辑的话把肺部的空气都榨干了。
亓初静静的看着杨宣阳：“为什么被打？”
杨宣阳愣了。
“你惹了那个叫徐洋的对吗？”
杨宣阳看着仍是一脸平静的亓初，似乎也被安抚了一样，缓缓松了一口气。
琥珀色的眼睛很澄净，似乎什么都藏不住。
杨宣阳心里掀起波澜，也想学着亓初这样的坦率。
于是，他开了口。
“你那天……明明听到了的……”
“你说什么？”
——他没听见……他又没听见……他怎么总是没听见……
犹如中了蛊一样，杨宣阳声音大了些，似乎在提醒眼前的男生他和别人的不一样。
“亓初，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生。我是gay。”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仍旧澄净，没有什么情感。
类似惊愕。
类似鄙夷。
类似恶心。
都没有。
或许是他藏得太好了——杨宣阳想。
只见亓初低下了头，用笔敲了敲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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