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姐,伤好些了吗?”张毅看着面前吃着豆花的宋知更,问道。
宋知更左肩上的伤口一提起来,倒是有些刺疼,但也只是笑笑:“小伤。”
张毅却皱起眉来:“如果真的被砸到了,困在火里,那便不是小伤这么简单了。”
“但我总归是出来了,对吧?”宋知更夹了菜放在碗里,转头看着张毅说道,“坦白说吧,张医生来找我是做什么呢?”
昨天在宋知更被宋家人送到医院,推着亓初来医院的便是张毅。看着坐在病床上,已经包扎了左肩伤口的宋知更,张毅和她打了一个告知身份的招呼:“好久不见,宋小姐。”
宋知更的复杂也只是那一刻,便也笑着和张毅打了招呼:“好久不见,张医生。”
打了招呼的两人,默契的给对方留了联系方式。第二天的晚上,宋知更便约了张毅在汤锅店里见面。
“宋小姐,我说了,我现在还不是医生,而且,”张毅听见宋知更的问话,不由苦笑了下,“宋小姐说这话,似乎不太希望看见我?”
宋知更放下筷子,面带微笑:“或许吧。你是知道我所有不堪的人,如果我说‘不,我很希望再次见到你’,也太假了,对吧?”
张毅闻言,也只是笑了起来,并没有什么不悦:“是。”
宋知更把碗放在面前,欲要用勺子舀汤,可想了想,把勺子挪到张毅眼前,笑了笑:“劳驾。我这有伤。”
张毅点点头:“乐意效劳。”
宋知更看着眼前舀汤的张毅,说道:“张医生,我或许知道你来到这里的原因。”
张毅笑笑:“哦?那你说说呢?”
宋知更不由叹了口气:“因为你太善良了。”
张毅放碗的手一顿,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是你第几个找到的患者,但我还是很感谢你记得我——”宋知更和他对视,非常诚恳的说,“这是真的。我很感激你。无论是上一次的曾经,还是今日。”
张毅一愣,随后很认真的看着她:“那你会听我的吗?”
宋知更没有动,也没应声。
对视了片刻,张毅苦笑了一声:“你哪里会听我的呢。在昨天我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止步,你不会听。”
宋知更看着似乎备受打击的张毅:“或许,你说说,我会听呢?”
张毅立马抬起头,微微皱眉:“离开宋家。不要再困住自己。”
张毅寻迹来找到宋知更之前,曾想过她会不会吸取教训不走老路,可是在知道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就是后来的毒贩亓初,看到她不顾危险冲进火海只为了宋知了的骨灰盒,便知道她还是那样的不管不顾。
宋知更想着张毅的话,低下了头,看着碗里的热汤,良久,轻声发问道:“我死后,你去过宋家对不对?他们……没有很伤心,是吧?”
——所以你才这样的想让我离开。
张毅不知道宋知更会问到这个,他脑海里闪过宋家人的脸,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他们说的话,他或许不该告诉宋知更这些,但是张毅还是开了口。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听我的话,离开这里吗?”
张毅承认他或许有些卑劣,可是他希望宋知更走,就像那一生的自己劝说的一样,何况,宋家人本来就是那样,他不需要任何夸张的修饰,就可以让人寒心。
张毅看着她用勺子划弄着碗里的热汤,她仍是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静了片刻后,宋知更抬起头:“你能告诉我,我死后,亓初的骨灰他们拿回来了吗?”
张毅愣住了。
宋知更仍是自顾自的说道:“人死了,又不能拉回来。我没办法,只能烧了。我赶得是晚上九点十分的火车,我拿着黑色的布裹着骨灰坛,坐在那里等着车开。我倒下去的时候,我记得还是抱着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摔碎。应该是没有的,我抱着的,我是抱着的——”
“宋小姐!”
宋知更停下了,看着张毅:“怎么了?”
“我想救你。”张毅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样的话,“我、我真的想救你。”
在张毅醒来,重回到自己的二十八岁,这时候的自己,还没有独立诊所。相对于宋知更,他的人生太过平淡,然而在他醒过来的时候,却不像宋知更的确信,他在初初彷徨了很久,才突然有了自己想做的事,那就是曾经自己没能救下的患者们,那为数不多的几人里让张毅印象最深的就是宋知更。他想救她,这是张毅想做的事。
宋知更听到张毅的话,脑袋里混乱的一片似乎因为这句话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对面的张毅,笑了笑:“张医生,谢谢你。可我活的好好地,我总能好好地。我会好好地。”
张毅顿了顿,突然想起了昨天亓初看着火光中的宋知更呢喃的话——好好地。
想到亓初,张毅还是忍不住提起了他。
“那孩子,毕竟……”张毅顿了顿,“你真的不怕吗?”
“怕什么?”
张毅有些放低了声音,道:“他曾是罪犯,这点即使别人不知道,可你和我都知道。你不怕即使付出心血,他也会和那一生一样?”
“不会。”
张毅奇怪她的笃定:“为什么?”
“他是个好孩子。”宋知更微微笑着,“我很喜欢他。”
张毅却仍是皱着眉:“在我所学过的心理学中,曾经有对罪犯的研究,他们在少年时期,甚至童年时期的——”
宋知更打断了张毅的话,表情第一次那样的严肃:“你并不能以大概率不会发生的未来对他有偏见。这不公平。”
张毅似乎被她近乎义正严辞的话给激怒:“那什么是公平的?你的公平是什么?就像你对宋家的愧疚,和你的未来,乃至的你人生划等?”
宋知更的脸色变了变,张毅知道,每次提起这个,她都会如此。
“宋小姐,你好好想想,这并不对等。”
片刻的寂静后,宋知更微微抬起头,神情淡漠:“你似乎,把我当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人。”
张毅愣住了。
“可我并不无辜,我只是在还债。这很天经地义。”
宋知更看着他,又似乎没有将视野放在他身上:“我一个七岁父母亡故,亲戚抛弃的孩子,被毫无血缘的叔叔带回家。那时候的日子比在亲生父母身边还要快乐。按理说我该感恩戴德,对于宋家人,我该把他们当作恩人亲人的对待,可是我却嫉妒上了这个家里最中心的存在——你知道我那时候每年的愿望是什么吗?”
张毅看着她的眼睛,黑亮无神。他在考虑,如果宋知更发病,他应该怎么办?
张毅顺着她的话,轻声问道:“是什么?”
宋知更沉默了下,微微低下目光:“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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