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凌晨两点了，宋知更和亓初坐在公交车站，看着少许车辆划过的街道，两个人沉默着，没有任何对话。

亓初微弓着腰，靠在站牌上，贴着纱垫的脸被照射着霓虹的光，穿着薄外套的外衣没有拉拉链，还能看见染血的白色T恤，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颓废。

宋知更坐着，微微歪着头，看着对面那盏一闪一闪的坏路灯，心里想那灯应该坏了好久了吧。

秋风很凉，宋知更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下一刻，一件衣服递到了自己的眼前。

宋知更看了看，推了一把，没有接过。

亓初很直接的把衣服搭在了她的身上。

宋知更还是穿上了。

亓初低着头，声音嘶哑：“我做错了，对不对？”

宋知更拢了拢宽大的外衣，回道：“嗯。打人是不对。”

他沉默了会：“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说的好像他并不认为差点打死李洵是错的。

宋知更不想浪费力气和他争辩，有些无力的靠在站牌上，闷声道：“你不一定要相信的这些奇怪的话的，亓初。”

这些稀奇古怪的话，就像是什么鬼怪的传闻，所有人都不会相信，第一反应都会是觉得这些应该得了精神病。

亓初没有立即回话，而是说起了别的话。

“我曾和你说过，遇见的人里，我大多数都不喜欢，这不是真话——我不是不喜欢，而是厌恶。”

亓初的声音还是很嘶哑，或许是因为哭过，又或许是因为太累了，他近乎疲惫低沉的声音让人觉得有种悲剧电影里的旁白。

“这种厌恶，连带这个世界，连带我自己。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也想接受他们的好意，可他们的好，似乎都是出于一些让我觉得可笑的理由。我幼稚的想过，我凭什么不接受他们的好意？他们想做好人得到慰藉，我也会对他们报以笑脸致谢。这一切你情我愿，理所应当。”

宋知更沉默的听着，觉得更冷了些。

亓初疲惫的似乎融在了长椅上，低垂着头，说道：“可是他们对我的好，都很短暂，渐渐的，我也就算了……算了吧。”

他顿了顿，头垂的更低了：“我遇见你的时候，以为你也和他们一样，可似乎又不一样。我不明白，甚至觉得有些怕，怕到一想到你不再对我好了，我就会做噩梦，会愤怒悲伤。”

宋知更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亓初说的话——那如果有一天，我犯了错，谁都不要我了，死也死在外面——你也不能丢了我。你要带我回家的。

“你说我不该相信，可我在听到李洵和张毅的话后，更觉得，那个死在枪下，做了坏事没了底线的亓初才是真正的亓初，这个每天上学烦恼琐碎事的亓初才是假的。”

宋知更看了过去，亓初垂着脑袋，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他那种脱离的疲惫。

渐渐地，亓初抬手捂住了脸：“你做了好多错事，你不该带我回家，不该答应他们照顾我，不该对我笑，不该一次次的原谅我……你不该去接那个被枪杀的毒贩，不该认领那具尸体那罐骨灰，不该走进那个车站，你不该接那个电话的……你不该去救这个家，无论是谁。”

他似乎又哭了起来，沉默的，压抑的。

宋知更看着颤抖着低垂着头的亓初，缓缓的伸出了手，想要拍抚的手停在空中，下一刻，她似乎转换了想法，伸出双手抱住了这个高瘦的少年。

她的头轻放在亓初的肩头，轻声的说道：“亓初，记得你生日的那一天，我对你的祝愿吗？”

亓初顿了顿。

她的声音似乎第一次这样温和。

“我希望，你会有和其他人一样的普通的人生。普通的工作，普通的恋爱，普通的朋友，不必遇到黑暗的、可怕的事。就这么简单的活着，直到死去。我希望能如我所愿。”

那是宋知更对十八岁的亓初最好的祝愿。

亓初当然记得，清楚的记得那个画面，也同样记得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祝愿。

——原来，这真的是最美好的祝愿。

——普普通通，安安稳稳，没有跌宕起伏，没有龌龊肮脏，没有纸醉金迷，就是简单的普通，和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

这应该是那一个亓初在多少次在噩梦中惊醒时想到的——如果，那一天，那个不是宋家人的女人答应照顾自己，自己不会变成这样。

那一生的亓初，埋怨咒骂了所有人，包括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

亓初的记忆有点模糊扭曲，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奇怪的视角——

他看见倒转的天空，铜锈的车杆，闻到了血腥味，听到了杂乱的枪声。

所有感官开始消失，他在失去所有感官的最后一秒听到了轰隆的爆炸声……

他骤然苏醒，手不住的颤抖，似乎那一切真实的感觉确实出现过，可他感受到了轻轻抱住自己得到宋知更传来的温暖的气息，连带着冷的失去知觉的都恢复了一样。

片刻后，亓初微微放松了身子，低垂的头渐渐抬了抬，他喑哑的说道：“你不该留在这里。”

宋知更一愣，松开了手，看着抬起头的亓初。

他红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脸色漠然了起来。

“宋知更，你不该留在这里。你并不无辜，却也更不是杀人凶手，不必把自己的一生强硬的和这个家连在一起。人是自私的，就像你拼死闯入火海里，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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