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时候天气突然热了起来。
之前还能穿薄外套出门,那天早上我推开家门,风扑面而来是温热的,带着夏天即将到来之前那种特殊的闷。银杏大道的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浓密的绿色在头顶铺成一片,走在下面的时候阳光被切成细碎的光点。
我到那所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大概十分钟。鞋柜里有一张纸条,写的是"今天有点闷"。我靠着墙看完,回了一句"嗯,我在想会不会下雨"。放进去之后我关上门往外走。经过四班后门的时候我习惯性地侧头看了一眼——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课桌还在,笔记本合着放在桌面上。
然后我的脚步停住了。
课桌桌面上被人写了字。用黑色的油性笔,笔画很粗,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涂得很用力。我隔着后门的玻璃窗看了好几秒才辨认出那是什么字——"幽灵"。旁边还写了一个"滚出去",字迹更潦草,"滚"字的左边三点水写得快分家了。
我站在后门口没有动。走廊里有人从我旁边经过,看了我一眼又走了。课间的喧闹声从各个教室门口涌出来,填满了整条走廊。我看着那两个词——幽灵,滚出去——它们被写在课桌的左上角,像是写的时候故意挑了一个显眼的位置。
我转身走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中午我到天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坐在矮墙旁边,手里没有拿面包,膝盖上放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她没有在写东西,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
我坐下之后,从口袋里掏出纸条写了几个字放过去:"课桌上的字,你看到了吗?"
她拿起纸条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放回来。我走过去拿起来看。上面写着:"嗯。看到了。"
她的字和平时一样稳。我攥着那张纸条在墙根下面坐了一会儿,然后又写:"你没事吧?"
放过去之后她拿起纸条看了看。过了大约一分钟,她写了一行字放回来。我拿起来看:"没事。反正没人看见。"
那四个字写得比平时稍微快一些——笔画的末端有一点连笔的痕迹,像是写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认真收尾。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撕了一张新的,写:"我看见了。"
放过去之后她看到那两个字。她低着头看了很久。我没有催她。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去,把她面前的笔记本吹得翻了一页又合上。过了一会儿她拿起笔写了几个字放过来:"你不在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写。"
我蹲在墙根下面,手里的纸条边缘被风带得微微翘起。她说的对。我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那间教室里,课桌上那些字就摆在那里,没有人会替她擦掉,也没有人会问是谁写的。但如果我不在的时候那些字还在,那我应该也在。至少让她知道有人看到了。
"他们是谁?"我写。
她拿起纸条看了看,然后回:"几个女生。三班的。"
"你认识她们?"
"知道名字。不算认识。"
我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把"三班"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记下了。然后我写:"告诉老师会怎么样?"
她这次回得很快。字迹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一些:"老师也看不见我。能力影响半径五十米。老师站在讲台上往下看的时候,在他的意识里,那片区域就应该是没有人的。即使告状也没有用。"
我读完之后靠墙坐了很久。风一直在吹,天台上的沙砾被推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我在想她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课桌上那些字就在她面前,抬起头的时候黑板上有老师写的板书,周围有同学在说话,但没有一个人看向她。老师不会注意到她课桌上的字,因为老师在讲台上往下看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她坐在那里。
"那别人呢?"我写,"别的学生能看到吗?"
"如果他们在五十米外,就能看到空桌子。但没有人会去注意一张空桌子。"
我坐在墙根下面,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没有人会去注意一张空桌子。"她说的没错。一张没有人坐的课桌上有涂鸦,谁会关心呢?而她正坐在那张课桌前。
那天午休剩下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有再写纸条。我坐在墙根下吃完了便当盒里的饭,她坐在矮墙旁边合上了笔记本。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和午后的光线,我依然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个回头的动作本身,让我觉得她今天不想一个人待着。
傍晚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在电车上换了一趟线,又坐了两站,然后在距离那所学校最近的文具店下车了。我在店里转了一圈,买了一瓶油性笔清洁液和一块软布。放在书包里的时候我捏了一下瓶身,凉凉的。
第二天早上我到那所学校的时候鞋柜里有一张新纸条。我拿起来打开,上面写着:"今天天气好,但还是闷。"
我回了一句"嗯,可能要下雨了"。然后我把清洁液和软布从书包里拿出来放进鞋柜里,旁边又塞了一张纸条:"这个你留着。课桌可以擦掉。"放进去之后我关上门站起来。她想要擦的话自然会用。不想擦的话,东西放在那里也不碍事。
那天中午我到天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我注意到她今天坐的位置比平时稍微靠外了一些,像是想要多晒到一点太阳。我坐下之后她放了一张纸条过来:"我用了。很好擦。"
我靠着墙笑了一下。"写字的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办?"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写:"没有办法。马上就要毕业了,等毕业就好了。"
我看着她低头写字的那个模糊轮廓,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每天开着能力,不累吗?"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隔着几步的距离,她的视线朝我这个方向偏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写了几个字放过来:"可以关。但需要主动关。开了一天,有点累。"
我蹲在原地读了两遍。"需要主动关"——她在告诉我她是能关掉这个能力的,只是一直没关。我站起来走回墙根坐下,写:"那放学的时候关掉?我陪你回去。"
写完之后我把纸条放过去,坐在那里等着。她拿起纸条看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整理。过了好一会儿她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个字放回来。
"好。"
我靠着墙读那个字读了好几遍。一个"好"字,她写得很小,笔画很稳。
那天下午我在自己的学校上了最后两节课。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我没怎么听进去。窗外的天色开始变暗,从浅蓝变成灰蓝,像是真的要下雨了。村上在后头戳我的后背:"你今天怎么老看窗外?"我说"看天气"。他说"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我说"嗯"。放学铃响的时候我第一个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到那所学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压下来了。云层很低,颜色从灰蓝变成铅灰,风比白天大了很多,吹得校门口的树冠摇晃出密集的声响。门卫室的老人看到我来了,摆了摆手让我进去。我换了室内鞋走到走廊里,在楼梯口停住了。
她已经站在楼梯口等着了。穿着浅灰色的长袖校服,书包背在肩上,手里拿着那把透明的伞。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我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住。距离比我平时在天台上坐的位置近了很多——大概两步远。
"走吧。"我说。
她点了点头。
我们并肩往校门口走的时候,我看到走廊尽头窗外的大雨正好落下来。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我停下来看了一眼书包——没带伞。我转头看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