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那个周六,我本来打算上午直接出门的,结果被村上一个电话截住了。
他在电话那头说:“你出来一下呗,车站那边游戏厅新进了一台机子,我研究了半天没搞明白怎么玩。”
我说:“……你搞不明白就叫我?我也没玩过啊。”
他说:“两个人一起死总比一个人死有意思。”。
我说不过他的歪理,算了算时间换了件外套出门了。
到游戏厅的时候他正站在那台新机子前面歪着头看屏幕。那台机子是我不认识的型号,屏幕上滚动着一大串我看不懂的外文说明,他转过头冲我招手:“你终于来了啊,快快快,这个好像挺有意思的啊。”
我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两个人不知所措的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屏幕上跳出一个角色选择界面,他用摇杆来回拨了两下又不知道该选哪个。我说:“你选那个拿剑的。”
“欸?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你想玩那个啊。”
他选了拿剑的。我们打了大概四十分钟。他在第二关就死了,又投了一次币,第三关又死了。第三次投币的时候我伸手拦住了他:“……停手吧,你这是纯粹的在给游戏厅送钱。”
“哦,那你说怎么过嘛?”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玩啊。”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嘁——那你怎么还活着?”
“因为我闪得快吧。”
“你闪得快那你为什么刚才不教我?”
“……哈?我教了你躲左边你非往右边冲。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你吧翔太?”
他无言以对,又投了一次币继续打了。这次还是没撑过第三关。后来他不玩了,把摇杆松开靠在那里喘了口气:“啊啊啊,行吧,我认输啦——走吧,出去吃点饭。”
游戏厅门口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说:“已经十二点多了欸,你下午还有事吗?”
“嗯,我约了人。”
“又是那个朋友?”
“嗯。”
“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我先走一步。”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上次你说要考的那个东京的学校,你跟你妈说了没?”
“……还没。我忘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找个合适的时候吧。”
“那你还是早点说吧。突然说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不要让阿姨担心啊。”他说完这句就走了。这次没回头。
我站在游戏厅门口看着他走远,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越来越小,然后在路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回到家的时候妈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她听到开门声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嗯。”
“中午吃了没?”
“我在便利店买了饭团吃。”
“就吃个饭团?”她放下手机站起来往厨房走,“真是的,你等着,我热一下剩菜,你再吃点再出门。”她打开冰箱门弯腰去看里面的东西了。
我本想说不饿,但妈妈她已经把保鲜盒从冰箱里拿出来了,我只好在餐桌前坐下了。
我坐在餐桌前等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清清楚楚。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过了一会儿妈妈把饭菜热好端上来了——昨天的咖喱,重新加热之后香味更浓了一些,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光线下打着旋往上升。
她在我对面坐下,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她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我,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她开口了:“儿子啊,你今天出门不太一样啊。”
“嗯?哪里不一样?”我夹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
“你啊,刚刚照了一下镜子才换的鞋,我说的吧?。”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低头看手机了。
我嚼着那块鸡肉,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块,假装没有听到那句话,但我知道她看到了。
吃完饭之后我洗了碗,把碗碟放回沥水架上。我站在厨房窗口往外看了一眼,冬天的天空很高很蓝,云走得慢。我回到玄关换了鞋,推开门走出去。
到河边的时候她还没来。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气味和枯草的干燥气息。那棵柳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边缘发黄发脆,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河面比夏天的时候窄了一些,水位下去了,露出岸边一圈干涸的泥岸,上面有干裂的细纹。
我站在柳树旁边,看着河面上被风吹皱的细碎波纹一片接一片地往远处推去。
我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抬起头,看到她从土路那头走过来。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的白色头发,也不是她穿的那件浅色外套,是她头发上那枚珍珠发卡。
它别在左侧,不大,奶白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她走近的时候我能看到那颗珍珠的弧面光滑莹润,像是被细细地擦拭过才戴上的。
她停在我面前,我看着她头发上那枚发卡,视线停了一下。
“今天带的发卡很好看。”我说。
她低下头,又抬起来。“谢谢,这是我妈妈的。”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原来是这样啊,很适合桔梗你呢。”我说。
她站在我面前,穿着浅灰色的薄外套,白色头发在风里微微拂动,那枚发卡在她发间泛着光。
风又从河面上吹过来一次,我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像是之前一直隔在我们之间的那层极薄的膜忽然被抽走了。
她的轮廓在阳光下变得清晰起来,我看到了她的白色头发,红色的眼睛,苍白的脸,那枚珍珠发卡别在发间。
她站在那棵柳树旁边,冬日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色的光里。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风继续从河面上吹过来,柳条在我视野边缘晃动着,我感觉自己听到了每一片叶子互相擦碰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又或者只是觉得应该听到。
河面上的光在风里碎裂又拼拢。
我在那些光碎的缝隙里看着她站在阳光底下,白色的、真实的、没有阻隔的。
“……我很久没有在白天被人这样看了。”她说。
“桔梗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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