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堪六岁那年,他升入了小学,谭鸢遇见了一个从国外回来的老同学,给她介绍了非常难得的合作机会。
她开始尝试恢复工作,江胜海似乎有意与孩子亲近,在家庭上倾注的时间变得更多了。
江堪注意到妈妈喝酒的频率减少了,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变故接踵而至。
江胜海的前妻不知从哪得知了他发财的消息,跑到他们家新买的别墅附近疯狂闹事。
前妻大骂他是负心汉,害死了第一个孩子后马上急着找新欢,把她的一生毁了,现在美美赚大钱老婆孩子热炕头,简直不是人。
刚刚恢复了一点工作状态的谭鸢得知此事,瞬间陷入了萎靡不振的境地。
原本以为远离乡村,扎根都市区就可以迎来新生活,一切都是黄粱一梦。
各种模糊不清、省略主语的短句,在不同情境下的讨论中造就新的谣言,道听途说的谈资掩盖了真相。
“那个高高在上的设计师是小三来的,仗着自己怀孕逼那家男人离婚,还间接害死了原配的大儿子!”
曾毁掉她的恶毒谣言再次弥散开来,但其实都市人群对这类八卦传言早就不屑一顾,就算是真的,居住在这市郊别墅区的各位商人与家眷,大多数的背景来历不见得比这风光。
谭鸢本该知道这点的,但谣言还是是影响了她的生活,给她介绍的老同学对她敬而远之,曾经一起打麻将的富太太们有意无意地对她疏远。
某天,谭鸢望着满地的设计图和手稿,她绝望地发现,她无法成为过去的自己了。
江胜海的前妻继续来闹事,偏偏他在这关键节点又开始不作为了。
各种推脱,各种烦躁,烟一包接一包地抽。为了发泄心中那股没出息的怒火,开始对江堪拳打脚踢,上头的时候甚至误伤过谭鸢。
恨意的种子就这样在江堪幼小的心中发芽了。
江堪讨厌自己的父亲,一点都不想他看见他。
可偏偏妈妈会期盼他回家,会在他结束出差的当天打扮自己,并减少酒量。
妈妈让他表现得乖巧一些,这样爸爸就不会总在外面沾花惹草了。
于是,江堪只得佯装自己喜欢父亲,他甚至以为是自己不够乖,才导致爸爸打他的。
他尽量让自己懂事,即使在学校被同学以“小三私生子”的名头欺负嘲讽,回家以后也是一声不吭。
江堪这样忍辱负重,换来的是什么呢?
或许是出于愧疚,江胜海在闹事的前妻面前毫无底气;或许是因为没有愧疚,对妻子和儿子倒是腰杆直直的。
江胜海一回家,江堪的世界就会因为父亲的又打又砸,响个不停。
每当这种时候,谭鸢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保护他。
谭鸢声嘶力竭道:“你胳膊肘往外拐!这个家你不在乎!已经把儿子伤成这样了,你还要怎么样!”
江胜海一拍桌子:“我在外拼死活命挣钱养家还不够在乎吗?反倒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老同学是什么苟且关系!”
酒瓶在争执之间被砸得粉碎,吵骂声此起彼伏。
风浪平息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江堪还要过来给打出一地狼藉的父母收拾残局,小小年纪就养成了会照顾人的性格。
啤酒瓶子碎片捡得多了以后,手自然会不经意地受点伤。
小江堪举着布满细小伤痕的小手去给谭鸢擦眼泪。
江堪泪眼朦胧:“妈妈,你别哭了。”
谭鸢是个绝不轻易掉眼泪的人,但在见到儿子关切表情的那一刻,她的心也止不住地落泪了。
谭鸢抱住江堪:“妈妈一定会带你走的,我们一起好好地生活。”
讲到这里,江堪似乎在屏幕之后哽咽了一下。
杨心柠同情地说:“真可怜,难怪你右手有伤疤,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吧。”
江堪:“嗯。”
杨心柠:“我能体会你的感受。”
江堪:“其实也还好。”
杨心柠:“不用强撑着展现出自己的豁达啦。”
江堪:“不是,真的还好,可能因为细小伤口比较多吧,我手掌上的茧有点厚度,后面学吉他的时候特别适应呢。”
杨心柠:“哈哈哈。”
他开了一个玩笑后,继续说起以前的故事。
谭鸢说要把他带离江胜海身边,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这句话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底的深渊之中。
可在这之后,谭鸢不但没有因此重整旗鼓东山再起,反而更加寄托于酒精带来的麻痹感,酗酒的频率更高,精神状态也在这样的消磨之中变得更加混乱。
江堪并没有不切实际的指望,他只希望自己赶快长大,快些拥有独立自主的能力,他盼望着自己能够保护妈妈,带她离开这座让她痛苦的房子。
但他年纪小,谣言终究是影响了他的成长,他不敢问妈妈当年的真相,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真的是江胜海婚内出轨诞生的孩子。
他小时候个子不高,在学校不敢反抗也打不过同学,只能干受委屈,回家也不愿意和妈妈说,因为不想让本就难过的妈妈雪上加霜。
江堪只见过几次江胜海的前妻。
每次那个女人找到家里的时候,因为江堪房间的门锁早就被砸坏了,父母总会把他随手关进家中的一间黑暗的小房子里。
江堪缩在角落,身边是亮着屏幕的PSP游戏机,门外是吓人的争吵声。
“你是不是要我死给你看!”
“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我要你的儿子偿命!”
“你敢动他!我一定会杀了你!”
最后的结局往往是父亲摔门而去,前妻拿着钱离开,母亲坐在厨房的橱柜上酗酒。
后来,谭鸢几乎不在他面前画设计图了。
几年后,江堪又长大了一些。
他学会了说谎,学会了反抗,没人敢欺负他了。
上初中后,他离开了家,交到了属于自己的朋友,逢年过节才回去一次。
江胜海每个月都给江堪足够随心所欲花销的生活费,家长会也总是由他出席。
江堪知道这是江胜海扮演好父亲的手段。小孩子不懂事,总是谁给钱谁纵容就和谁亲昵。
这套手段在江堪眼里虚伪得要死,但又介于妈妈的缘故,他从没有顶撞过父亲。
住校期间,江堪经常希望接到妈妈的电话,可几乎没有过,他打过去的电话也极少打通。
中考结束后的暑假,江堪久违地回到家中,见到的却是更加瘦削、颓靡的谭鸢。
江堪望着妈妈满是心疼,但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力,他仍旧无法反抗父亲。
他捡走散落一地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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