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也不单单只是来了她的府上,那些高官之家大多都去了。
女皇巡幸玉泉山,于玉涧停驻。见此地有流水奇石,潭碧洞幽,实乃奇景,邀众人于玉涧,宴饮玩乐。
女皇所邀,没有人敢说不去,只是女皇体恤永泰郡主身子重,特许在家修养,但是她的丈夫,魏王武延基却不得不去。
送过那传旨的内侍之后,李裹儿命人收拾她的东西。
玉泉山距离皇城也不远,不过是两三天的路程。
李裹儿收拾好东西之后等着和阿耶阿娘还有阿兄一同出门。
这些王公贵族的车架,不仅豪华美丽,更是又大又宽敞。
路程也算不上艰难,三日后,就已经到了玉涧。
武皇早在此修建了三阳宫,三阳宫依山而建,古朴天然。
这里两岸崖壁高耸,水击石响,尤其是河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平整岩石,武皇为其命名为“乐台石”。
太子一家到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武皇有张氏兄弟陪着,今日不欲见他们。
太子不敢叨扰,只能先由宫侍安排居住。
李裹儿规规矩矩地跟在太子和太子妃身后,只见那宫侍之中领头之人,是一个年约三四十多岁的女子,身穿十二色破裙,身材高挑,容色清丽。
见她到来,太子妃韦氏笑迎:“竟是内舍人来了。”
这是女皇身边的第一女官,上官婉儿。
要说起这个人,也是传奇人物,她出身的上官家并非什么寂寂无名之辈,乃是高宗时期宰相上官仪的孙女,上官家累世官宦,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她的母族是荥阳郑氏,可谓是最顶级出身的那一批人。
可是她才刚出生不久,她的祖父就卷入了高宗和武皇的争斗中。
人家是两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但是对外人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上官仪竟然敢拟废后的诏书,武皇当时就诬上官仪谋反,处死了上官仪和他儿子。
上官婉儿和她出身荥阳郑氏的母亲都被没入掖庭为奴。
上官婉儿是在宫里长大的。
她母亲在宫里亲自教她读书,经史,诗文,书法,吏事都有涉及。
她长大后颇有才名,武后听后便叫过来,当场命题。
而上官婉儿不假思索,当即动笔,立刻成诗。
武后赏识她的才华,当时就免去了她罪奴的身份,留在身边掌诏命。
后来又晋为内舍人,有参决百司奏章之权。
掌诏命,参决奏章,这可是宰相做的事,她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故而因此,大家也尊称一声内相。
“见过二位殿下。郡王,郡主。”上官婉儿态度随和,温雅端方。
“圣人由二位国公陪着,此刻用不上婉儿,婉儿特来迎二位殿下。”
二位国公,指的是二张兄弟。
想唐建国之初,那可是要赫赫战功才能封国公,这可是异姓的最高爵位了,如今随意给了两个男宠,这也是朝臣不满的原因之一。
“有劳内舍人了。”太子李显客气道。
“殿下不必客气。”上官婉儿转身,亲自拿过身边宫女手上的宫灯提灯引路。
————
这还是自重生回来了之后裹儿第一次距离武皇那么近,即使还没见过她的面。
当天夜里,裹儿做梦了。
梦里是颠簸的马车,马车一路疾驰,裹儿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很不适应,而且还觉得恶心,可是她不敢提出任何要求,不敢说自己不舒服,她只能将自己的头紧紧埋入阿娘的怀里。
马车内坐着的是他们一家人,马车外是女皇派来的禁卫。
“阿娘。”李仙蕙有些忐忑不安。
“别怕。”韦妃捏着女儿的手,安抚着她。
李显坐在韦妃的身边,却是佝偻着身子,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他害怕,他是真的害怕。
他的阿娘,不像别人的阿娘。
他的阿娘是真的会杀自己的亲子的。
不如,不如自尽吧?起码不用这样战战兢兢,不用这样等死。
韦妃却好像知道自己的丈夫想着什么,她另外一只手握住了丈夫的手。
“郎君,不要怕,有什么事情我们一家人一起承担,就算是真的赐死我们,死之前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下去。”韦妃靠着李显的耳边低语。
被韦妃安慰过后,李显终于好一些了。
是啊,再怎么样也不过一死。
只是可惜了这几个孩子,从小到大没享过福,却要跟着受这样的罪。
这是他们一家人被召回神都的路上,那个时候,完全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不知道前路如何。
裹儿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
可是在做了这样的梦之后,她再也睡不着了。
她起身披上衣服,没有叫上侍女,自己独自一人往外走着。
山上的天空格外明净,星子高悬。
李裹儿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那时候阿耶被封为太子,他们一家人终于能站在阳光下了。
她是第一次和阿姐去参加那些洛阳城里的各种宴会。
赏花,拜月,吃茶,秋猎,夜宴。
她们是太子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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