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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论一个魔药大师的职业素养:先看天花板,再夸未婚妻肤色健康

埃琳娜回到房间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莉莉安已经在壁炉边铺好了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小碟姜饼人,壁炉里的火被调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度,既不会太旺以至于房间干燥,也不会太弱以至于半夜被冻醒。

整个房间被一层温暖的琥珀色光晕笼罩着,窗台上那束紫色的鸢尾花在火光中投下纤细的影子,在墙壁上轻轻摇曳。

但埃琳娜根本没有往床的方向走。她径直穿过房间,推开浴室的门,拧开了浴缸的水龙头。热水从黄铜龙头里哗哗地涌出来,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在镜面上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往浴缸里倒了几滴薰衣草精油,那是伊芙琳送她的圣诞礼物,据说能帮助放松神经,然后她脱掉袍子,把那条银色的水滴形吊坠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放在洗手台上,确保它不会沾到水,这才跨进浴缸里。

热水包裹住她的身体,那种温度恰到好处地比她体温高一点点,从脚趾开始向上蔓延,一直漫到她的肩膀。她靠在浴缸的瓷壁上,把头枕在边缘叠好的毛巾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圣诞晚餐、外祖父的企鹅帽子、母亲怀孕的消息、那个还未出世的弟弟。她闭上眼睛,感觉到热水的浮力正在把她的身体轻轻托起,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托着她,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想起母亲拿出那张诊断单时的表情,那种努力压制着激动、却依然让眼眶泛红的模样,想起父亲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脸,想起外祖父用蒲绒绒擦眼泪的场景,想起画框里祖母哭湿了手帕的样子。

她想起塞巴斯蒂安那句“你刚才笑了”的指控,想起斯内普面无表情地否认、但她分明捕捉到了那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她想起自己把手放在母亲小腹上时那种奇异的感觉,隔着柔软的米色长袍,隔着母亲的皮肤和肌肉,在她的掌心下面,一个正在安静生长的小生命。

她的嘴角又弯了起来。

她今天笑了太多次,笑到脸颊的肌肉都有些发酸,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温暖感一直包裹着她,像是被一整床刚晒过的羽绒被裹住了一样,柔软、轻盈、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让薰衣草的香气和蒸汽一起渗入她的皮肤,渗入她的神经,把她身上最后一丝紧绷的肌肉也揉开了。

然后她开始想别的事情。她的思绪像一条在温暖的水流中漂荡的小船,从一个念头漂到另一个念头,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是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她想起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挂着的冬青花环,想起黑湖表面那层薄薄的冰,想起莉莉安在礼堂里说的那句“莉莉安自由了”,想起那枚贴着她锁骨的银色吊坠,想起斯内普在壁炉火光中那双黑色的眼睛。

她的思绪漂得更远了。她开始回想这学期发生的所有事情,从九月一日的晨雾中踏入霍格沃茨,到万圣节前夜在有求必应屋里找到冠冕和那本笔记本。

时间过得真快,仿佛昨天才刚开学,转眼间圣诞节都已经到了。

她忽然想起了比尔·韦斯莱,那个在万圣节前夜告诉她冠冕线索的六年级男生,那个扎着马尾、笑容温和从容的格兰芬多级长。她想起他当时站在拉文克劳长桌边,用一种恰到好处的音量说海莲娜提到了拉文克劳的冠冕,说它可能落进了有求必应屋。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我对霍格沃茨的秘密总有一种特别的好奇心”,想起他转身走向格兰芬多长桌时那个从容而优雅的步伐。

她想起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找比尔聊过天。那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情,冠冕、博格特、莉莉、母亲的怀孕,她把比尔忘在了所有事情的后面。她应该找机会谢谢他的,毕竟如果不是他提供了那条线索,她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冠冕。

她想着开学后要不要给他带一份圣诞礼物作为感谢,也许可以送一本关于霍格沃茨建造历史的书,毕竟他好像对那个很感兴趣。

然后她又想起了别的事情。比尔跟她聊天的时候,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别的。他说了什么来着?她努力回忆着那个万圣节前夜的对话,回忆着比尔站在拉文克劳长桌边时说的每一句话。

他说他路过费尔奇的办公室,听到海莲娜在跟另一个幽灵说话,提到了拉文克劳的冠冕。他说他最近在研究霍格沃茨的建造历史,发现有求必应屋那层楼的历史档案里提到过罗伊纳·拉文克劳曾经把那层楼作为私人书房使用过。

然后他说,然后他说了什么?

她的思绪在温暖的水蒸气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薰衣草的香气包裹着她的感官,热水的温度把她整个人都泡得软绵绵的,像是被泡在一杯巨大的温茶里。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她的意识开始从清晰的思考滑向一种半梦半醒的边缘状态,那些画面和声音开始在她脑海中以一种不合逻辑的方式拼接在一起。

比尔的脸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还是那个温和的笑容,还是那种从容不迫的语调。他站在拉文克劳的长桌边,周围是喧闹的万圣节晚宴,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清晰得像是凑在她耳边说的。

他说的不是冠冕的事,他说的是别的事,一件她当时没有在意、但此刻正在她的梦里以一种极其清晰的方式重演的事。

他说他家里有只猫头鹰,他妹妹养的,名字叫赫梅斯。

他说他弟弟罗恩有一只耗子,养了好几年了,那只耗子是他们家从二手商店买来的,买来的时候就已经很老了,而且——

而且缺了一只手指。

埃琳娜的身体在浴缸里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了一样。水花溅出浴缸边缘,打湿了地面上的防滑垫。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极致,所有的睡意、所有的薰衣草香气、所有的温暖水蒸气,都在那一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那只耗子。缺了一只手指。小矮星彼得。多洛霍夫供认小矮星彼得没有死,魔法部悬赏一万加隆寻找一只缺了手指的老鼠。

她整个人从浴缸里弹了起来,水花四溅,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跳动着,像是要从她的喉咙里直接蹦出来。

她一把抓过挂在架子上的浴巾,胡乱裹住自己还在滴水的身体,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背上,滴落的水珠在她的脚后跟上留下一个个湿脚印。

她甚至没有穿拖鞋,赤着脚踩在浴室冰冷的地砖上,然后冲出浴室,冲过卧室,猛地拉开房门,冲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壁炉还在燃烧,但火焰已经被调低了很多,只剩下几簇在炭灰中跳动的橙色火苗,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圣诞树上的魔法蜡烛已经熄灭了,只有树顶那颗金色的星星还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长桌上那些没来得及收拾的餐盘和酒杯已经被小精灵们收走了,只剩下一条深红色的桌布和中央那个冬青花环。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壁炉里炭灰塌陷的细微声响,能听到窗外雪花落在玻璃上的声音。

但埃琳娜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站在客厅的中央,赤着脚踩在深色的地毯上,裹着一条已经被她身上滴落的水珠浸湿了大半的浴巾,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暴风雨里冲出来。

她的身体还在冒着热气,那是从热水浴缸里带出来的热气,在客厅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层极薄的白雾,从她的肩膀和手臂上袅袅升起。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一件事!”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像一颗被扔进平静湖面的炸弹,“大家快起来!快起来!我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壁炉上方的画像里,奥罗拉第一个被惊醒。

她本来靠在扶手椅上打盹,被埃琳娜的喊声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一只手慌乱地抓住扶手,另一只手按着胸口,那双翡翠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吓醒后的沙哑和惊慌:“埃琳娜?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着火了吗?你受伤了吗?”

紧挨着客厅的客房房门被推开了。维斯塔第一个冲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布睡袍,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握着魔杖,表情是一种从睡梦中被突然惊醒后迅速切换到警戒状态的紧绷。

她在看到埃琳娜的瞬间先是一愣,目光在她裹着浴巾、浑身滴水、冒着热气的形象上快速扫过,然后眉头皱了起来,用一种混合着担忧和困惑的声音说:“你泡澡泡到一半跑出来干什么?”

紧接着,塞巴斯蒂安也从另一扇门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的头发乱得像一个鸟窝,身上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睡袍,袍带系得歪歪扭扭,显然是在黑暗中匆忙系上的。

他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握着他的魔杖,杖尖已经亮起了荧光,但他在看到埃琳娜裹着浴巾站在客厅中央的画面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迅速把魔杖的荧光熄灭了,用一种极其尴尬、极其困惑的语气说:“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还是说我又在做那个总是梦到埃琳娜闯祸的梦?”

奥古斯都和伊芙琳也从主卧的方向快步走了出来。

奥古斯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晨袍,头发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乱,但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一种警觉的光芒。

伊芙琳跟在他身后,披着一件米色的羊绒披肩,手里还攥着一块手帕,脸上带着一种被吵醒后特有的憔悴和担忧。

伊索贝尔和莱纳斯最后从房间里出来。伊索贝尔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粉色睡袍,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孕妇特有的疲惫和容易受惊的敏感。

莱纳斯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一根从床头柜上随手抓起来的魔杖,头发乱得像是刚被一阵狂风扫过,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显然是在匆忙中忘了调整。

“埃琳娜?”

伊索贝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深夜惊醒后的不安,“你怎么了?你浑身湿透了,你是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那个声音从客厅另一端的走廊里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他惯常的冷峻,但在那冷峻之下分明压着一层被强行按捺住的情绪波动。

斯内普从走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居家长袍,袍子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黑色的长发整齐地垂在肩侧,看起来像是根本没有睡,或者是在听到第一声喊叫的瞬间就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了自己。

他的步伐很快,比他平时走过霍格沃茨走廊的速度还要快,黑色的长袍下摆在他身后翻卷着,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他在看到埃琳娜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扫到她还在滴水的脚踝,从她裹着的那条已经湿透了大半的浴巾上扫到她裸露的肩膀上那些正在蒸腾的热气,然后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包含了好几种不同情绪混合物的状态。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不是那种因为愤怒而皱起的眉头,而是一种混合了困惑、无语、以及某种他努力在压抑的不知名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声音。

“你,”他开口了,声音是他惯常的那种平稳语调,但如果你仔细听,能在那平稳之下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那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他正在努力用理智压制某种更强烈的情绪时才会出现的波动,“你裹着浴巾,在圣诞节的深夜,把整个庄园的人从床上叫起来,然后站在客厅中央冒热气。”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一种说不上是恼怒还是无语的光芒:“我是不是应该先问一句,你睡着了,然后浴缸里的水有没有被你弄到地上?”

“我确实是睡着了,”埃琳娜说,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但那个语气在她说出口的一瞬间就开始变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了,因为她看到斯内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泡澡的时候太放松了,然后就睡着了,然后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比尔·韦斯莱——”

“比尔·韦斯莱。”

斯内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在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降低了一个调,那个调子很低,低到像是在用某种经过克制的、但这克制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的语气,“你做梦梦到韦斯莱,然后你裹着浴巾冲出来,把所有人都叫醒。”

他的话音刚落,埃琳娜还没来得及反驳,伊索贝尔已经快步走到了埃琳娜面前。

她没有像斯内普那样用语言表达她的困惑,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实际的、属于母亲的动作,把自己身上那件浅粉色的睡袍脱了下来,披在埃琳娜的肩膀上。

她自己的肩膀在睡衣外面暴露在空气中,但她没有在意,只是把睡袍的领口在埃琳娜的下巴下面拢紧,把她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埃琳娜湿漉漉的头发,眉头皱了起来。

“你头发还是湿的,你怎么不擦干就跑出来了?现在外面在下雪,你裹着浴巾站在客厅里,你是想感冒吗?”

伊索贝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责备,但那责备之下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妈妈,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现在必须说一件事,非常重要——”

埃琳娜一边说,一边试图从伊索贝尔裹在她身上的睡袍里挣脱出一只手来,但伊索贝尔裹得太紧了,她只挣出了一只右手,然后她转过身,用手背用力地锤了一下斯内普的胸口。

那一下锤得并不重,但足够让斯内普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出现了一种完全空白的状态,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场合展示过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当前局面的空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锤过的胸口,又抬起头看着埃琳娜,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后产生的震动。

“你,锤我,”他说,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用力克制的、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产生幻觉的语调,“你刚才锤了我。”

“因为你刚才在吃醋!”

埃琳娜的声音比他高了整整一个调,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完全不加修饰的直率,“你刚才在吃比尔·韦斯莱的醋!我做梦梦到他是为了想起来他跟我说过的话,不是因为你说的那种原因!你闭嘴听我说!”

斯内普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微笑,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是在这间只有壁炉火光和微弱灯光的客厅里,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的时候,那个弧度被所有人看到了。

塞巴斯蒂安站在客厅边缘,他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然后又张开了,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壁炉火光的橙色光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刚目睹了一件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事情。他伸出手,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动作,戳了戳站在他旁边的维斯塔的手臂。

“你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客厅里依然清晰可闻,“你刚才看到了吗?斯内普教授,那个在魔药课上能用眼神杀死人的斯内普教授,刚才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我笑了你就会死’的冷笑,是真正的、被锤了一下之后笑了。埃琳娜锤了他,然后他笑了。”

“我看到了,”维斯塔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她的表情比塞巴斯蒂安要镇静得多,但她的嘴角也浮起了一个难以掩饰的弧度,“我也看到了。而且我建议你小声一点,他现在还在客厅里,离你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

塞巴斯蒂安立刻闭上了嘴,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一种极其丰富的、混合了震惊、幸灾乐祸和某种“我早就觉得会这样”的满足感的状态。

埃琳娜完全没有理会他们两个。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斯内普嘴角那个弧度,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要说的话上。她转过身,面对着客厅里所有被她从睡梦中惊醒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一枚被敲响的银币。

“比尔·韦斯莱,格兰芬多六年级,查理·韦斯莱的哥哥,”她说道,用一种尽可能快的语速,像是在和时间赛跑,“他在万圣节前夜的时候告诉我拉文克劳冠冕可能藏在有求必应屋,我后来确实找到了冠冕,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

她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但那天晚上,在礼堂门口,他跟我说了很多别的话。我当时没有太在意,因为冠冕的事占据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再加上后来发生了博格特的事,我就把那些话完全忘了。我刚才泡澡的时候睡着了,梦到了那天晚上的场景,他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在我梦里重演了一遍。”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里每一张脸,最后落在奥古斯都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努力在控制的、但已经快要溢出来的难掩的激动:“比尔跟我说,他家里养了很多动物,他妹妹金妮有一只猫头鹰,他自己有一只猫头鹰,他弟弟珀西有一只猫头鹰。然后他提到了他另一个弟弟,罗恩,他说罗恩有一只耗子,是从二手商店买来的,买来的时候就已经很老了,而且——”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暂,但在这间安静的客厅里,短暂到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被悬在了半空中。

“而且那只耗子,缺了一只手指。”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壁炉里的炭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噼啪声,窗外有一片雪花撞在玻璃上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蒲绒绒小软在卡修斯的扶手椅里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咕噜声。

但这些声音都被放大了,被那种凝滞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安静放大到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

然后客厅里炸开了。

“缺了一只手指?”

塞巴斯蒂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两个调,手里那根魔杖差点掉在地上,“一只耗子,缺了一只手指?小矮星彼得?那只耗子是小矮星彼得?”

“彼得·佩迪格鲁,”维斯塔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她一贯平稳的语调在这一刻也出现了裂痕,声音里带着一种她极少在公共场合展露的震惊,“他在戈德里克山谷袭击事件后伪造了自己的死亡,炸掉了一整条街,只留下了一根手指。多洛霍夫在审讯中供认他是一名未登记的阿尼马格斯,变形形态是一只老鼠。缺了一根手指的老鼠。”

“梅林啊,”伊芙琳用手捂住了嘴,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那只耗子,在韦斯莱家,一个食死徒,一个通缉犯,一个叛徒。”

奥古斯都已经从沙发边走了过来。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切换到了另一种状态,不再是那个被外甥女从睡梦中吵醒的有些疲惫的舅舅,而是魔法部代理部长,一个在危机面前能够以最快速度做出判断和决策的领导者。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眉头紧锁,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锐利的光芒,他转向斯内普,用一种极其简洁、极其直接的语气说:“我需要立刻去魔法部。这件事不能等到明天早上。”

“我和你一起去。”

斯内普的声音几乎是在奥古斯都话音刚落的瞬间接上的,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停顿。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峻和专注,但如果你仔细看,能在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极其微弱的、但他没有试图掩饰的关切。

他转过身,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动作,在转身之前,又看了埃琳娜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包含了很多东西。

那一眼里有对她裹着浴巾站在客厅中央冒热气的无奈,有对她刚才锤了他一下的某种他还不太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情绪,有对她竟然做梦梦到比尔·韦斯莱的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微妙不爽,但最多的,是一种他已经不需要再用语言表达的确认,确认她没事,确认她没有感冒,确认她发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确认她又做了一件让他觉得“这个十二岁的女孩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但同时又在心底某个角落感到骄傲的事。

“你先把头发擦干,”他对埃琳娜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他惯常的、不容商量的口吻,但那个口吻在这一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保护,而不是命令,“然后回去睡觉。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理。”

埃琳娜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想去”,但她在看到斯内普那双黑色眼睛里的神色时,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是不敢反驳他,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不敢反驳过他,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退让。现在是退让的时候。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她发现了一条足以改变整个追捕进程的线索,剩下的,是那些比她有更多经验、更多能力、更多资源的人该做的事。

“我没事,”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我回去擦干头发,然后睡觉。你们去吧。”

伊索贝尔已经重新拿了一条干毛巾走过来,把埃琳娜头上那条已经湿透的浴巾换下来,用干毛巾包住她还在滴水的头发,开始轻轻地擦拭。

她的动作很快,但很温柔,那种温柔是母亲特有的,是在无数个夜晚里给女儿擦头发时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

她一边擦一边低声念叨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和心疼的语调:“你以后泡澡不能泡太久,泡太久容易头晕,一头晕就容易睡着,一睡着就容易做奇怪的梦,一做奇怪的梦就裹着浴巾冲出来,一裹着浴巾冲出来就会感冒——”

“妈妈,我没感冒。”

埃琳娜说,但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是乖乖地站在那里,让母亲给她擦头发,让那件浅粉色的睡袍继续裹着自己的身体。

她感觉到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还放在浴室洗手台上,她等会儿回去要把它重新戴上,但现在,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客厅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奥古斯都已经换上了他的深灰色常务长袍,领口别着魔法部代理部长的银色徽章。他一边扣着长袍的扣子,一边用魔杖召唤出一只银色的守护神,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有着宽阔翅膀的苍鹰,浑身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耀眼。

他对着那只守护神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下达一系列极其紧急的指令。那只苍鹰守护神听完后,展开翅膀,无声地穿过墙壁,消失在夜色中。

“我已经通知傲罗办公室的值班团队,”奥古斯都转向斯内普,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让他们立刻集结,准备在魔法部待命。韦斯莱家的住址在傲罗档案里有记录,是德文郡的陋居。”

奥古斯都扣好长袍最后一颗扣子时,那只银色的苍鹰守护神已经穿过了墙壁,带着他的指令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他转过身,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伊索贝尔身上,她还站在埃琳娜身边,手里攥着那条湿透的毛巾,肩膀上只穿着睡衣的薄薄一层,整个人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又疲惫又紧张。

“伊西,你带埃琳娜回去休息。”

奥古斯都的声音放缓了一些,那种魔法部代理部长的威严在他的家人面前自动褪去了一层硬度,“莱纳斯,扶你妻子回去,她现在不能着凉。”

莱纳斯立刻应了一声,把手里那根歪歪斜斜的魔杖塞进睡袍口袋里,走过来揽住伊索贝尔的肩膀。

他的眼镜还歪着,但他没顾得上扶正,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埃琳娜还裹着毛巾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骄傲和无奈的复杂情绪:“你呀,泡个澡都能泡出线索来。行了,赶紧回去把头发擦干,别让你妈妈担心。”

“我知道了知道了,”埃琳娜缩着脖子躲开他的手,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你们快去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斯内普已经走到了门厅的方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经过埃琳娜身边时,脚步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那停顿太短了,短到除了埃琳娜之外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像是想要抬手做什么,但最终没有抬起来。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黑色的长袍下摆在门厅的灯光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跟着奥古斯都一起消失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外。

门外的雪还在下。门板合上时带进来一股冷风,裹着几片细碎的雪花,在门厅的空气中迅速融化,变成几颗微小的水珠。

塞巴斯蒂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正在被伊索贝尔和莱纳斯合力往房间方向推的埃琳娜,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他憋了很久的感叹:“我今晚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先是被告知我要有个表弟了,然后是被我表妹裹着浴巾从床上炸醒,然后是得知那个叛徒小矮星彼得可能以一只耗子的形态在一个巫师家庭里生活了七年,然后是亲眼目睹斯内普教授被我表妹锤了一下胸口之后。”

“塞巴斯蒂安。”

维斯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温和但明确的警告。

“之后什么都没发生,”塞巴斯蒂安以一种极其流畅的语速改了口,“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现在就回去睡觉。晚安各位。”

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步伐比他平时走路的速度快了至少两倍。维斯塔跟在他身后,在经过埃琳娜身边时伸出手,极其轻地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那个触碰很短,但带着一种“你做得很好”的无声认可。

然后她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只留下浅灰色睡袍的一角在拐角处一闪而过。

卡修斯从扶手椅里站起了身。

他刚才在整个喧闹过程中一直保持着一个长辈特有的沉静,没有插话,没有慌乱,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按在手杖顶上,另一只手护着膝上那只正在打呼噜的蒲绒绒。此刻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埃琳娜面前。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个裹着睡袍、头发还在滴水的孙女,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用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极其轻地在埃琳娜湿漉漉的头顶拍了一下。

那一下拍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安抚一只刚闯完祸但立了大功的小猫。

“你把头发擦干,”他说,声音沙哑但平稳,“明天早晨,我要在早饭桌上看到你坐在我旁边,吃至少三块煎饼,喝一杯南瓜汁。这是命令。”

“是,外祖父。”

埃琳娜仰起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倦意但明亮的笑容。

卡修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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