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昭蘅侧躺回被窝里:“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就是看你特别喜欢他,我才会对他特别放心。”
鸽子“咕咕咕”叫了几声。
“我没说他是坏人。”金昭蘅蜷着腿,用手臂遮挡光线,“你喜欢他,他还是天道匹配给我们功德道的正缘,不可能是坏人。”
那他的伪装、算计,也都不过是些小心思。
像栗阿姨养的小猫,没事儿就使坏,还欺负家里的憨狗。都是自家关起门的小事,无伤大雅。
当然,可能因为金昭蘅更同情那只被捡回来的流浪小猫,知道它缺乏安全感,更敏感。
而那条狗是栗叔叔从国外犬舍高价买回来的阿拉斯加,皮实乐观,被挠了也跟搔痒痒似的。
“但他刚才太过分了。”
明知道她要和栗杨结婚,还动手动脚,这是道德问题。
想到这,金昭蘅“蹭”地坐起身,吓出一身冷汗,“那种环境下,我竟然让他抱了,我这算不算出轨了?”
不对,她提建议说要和栗杨结婚,但栗杨当场拒绝,那她就还是单身状态,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吓死我了。”金昭蘅又躺回去。
几分钟后,她再次猛地坐起身,“还是不对,栗杨答应不答应根本不重要,这事儿的重点是我已经决定了,而且早就决定了,不是这两天的主意,我怎么还能犯这种错误?”
金昭蘅坐了好半天,抬起手,看向手腕上戴着的金镯子。
她从小就被阿妈说古板,到了栗杨家里,又被栗杨调侃是老干部,好像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身体里像是有另一个人格,时常会冒出一些躁动的念头。
小时候不明显,大概是从青春期开始的。最严重的一次,是关于早恋。
那时候早恋属于很严重的作风问题,会被贴上“坏学生”的标签。
当时她班上有一对早恋的同学被举报了,请家长,写检讨,还在升旗仪式被校长点名批评,其中一个受不了,差点跳楼,学校闹得沸沸扬扬。
绝大多数同学都默认是金昭蘅举报的,她遭受的非议,比那两个早恋的同学还多。
她纳闷极了,自己在学校只是爱帮弱势学生出头,为什么默认她会举报早恋?
早恋只是个具有时代属性的词汇,那俩同学已经15岁了,在她认知里属于私事,关她什么事?
再一想,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大部分同学遇到困难会第一时间想到她,可是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私下里不少人说她脑子有毛病,不像正常人。
金昭蘅那几天被孤立,越想越气,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以后谁也别来找她帮忙了,什么玩意,根本不配得到她的帮助。
饭桌上,栗妈妈出主意:“这事儿好办,我去找你们校长举报你和栗杨早恋,让你们上一次校园广播,保证再没人怀疑你。”
栗杨当时被一口米饭呛到,赶紧去厨房喝水。
金昭蘅看他那个蠢样子:“算了吧,和这个大傻子一起上广播,我宁愿被误会。”
她当时真挺搞不懂的,栗杨一学期为什么能被塞那么多小纸条,明明他读书不行,心智也很幼稚。
但栗妈妈说这话她没觉着意外,不论栗家父母,还是她阿妈,都觉得她和栗杨将来会结婚。
她阿妈甚至说,在栗家别觉得寄人篱下,栗杨是她的童养夫,就当亲自去调教了。
金昭蘅当时不懂什么叫童养夫,懂了以后也没反对过。两家知根知底的,确实非常合适。只是心里总有点嫌弃他。
当时正赶上暑假,她离开了学校,去了金令仪身边。
等快开学,她返程,在火车站再次见到来接她的栗杨,差点儿没认出来。
不过才分开了两个月,他又抽条窜高了一大截,整个人的轮廓都变了。再加上整个暑假都在海边玩,晒一身小麦色,十六七的年纪,竟然有点男人味了。
那几天,她和栗杨之间发生了一些变化,却又说不清楚。
开学前一晚,她睡觉时故意把暑假作业拿在手里,藏进被窝,想治他偷作业的毛病。
栗杨偷偷推门进来时,在书桌没找到作业,猜到被她藏被窝了,走过来蹲在床边。
金昭蘅背对着他睡,等着他的下一步,当时想的是,敢掀被子,就借机狠狠揍他一顿,将他打改。
可栗杨不知道在想什么,蹲在床边很久都没动,而在这段时间里,金昭蘅脑海里涌出了步入青春期以后最躁动、最叛逆的念头。
她突然希望栗杨能大胆一些,借这个越界的机会,帮她打破自己制定的“学习阶段绝对不谈恋爱”的原则,而且还是更出格的早恋。
但栗杨蹲了半天,掀一下被子的事情,竟然动用了探骊手,用这只金镯子把她手里的作业换走了。
栗杨出去以后,金昭蘅拿着这只金镯子,在黑暗里审判了自己一整夜。
她一直认为栗家人太跳脱了,不够稳重,而她竟然还不如栗杨。她想叛逆一次,却又不想承担责任,简直龌龊到离谱,还修什么功德道?这样控制不住欲望,迟早会出大事。
天亮以后,她没把镯子还给栗杨,自己戴上了,当成紧箍咒,用来锁住自己的心魔。
此后在择偶这方面,她也更坚定的选择栗杨,因为在她人生最躁动的阶段,是栗杨帮她守住了那条线。
栗杨在她心里,就像一个“安全阀”,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放弃他,意味着失控。
金昭蘅直到今天才知道,这可能是来自程明初的天师血脉,因为他职守昊天法度,而她继承了他对“失控”的恐惧。
阿妈应该很难体会到,自己一个借种的决定,程明初从大天师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审判过自己多少回,遭受了多少精神折磨。
金昭蘅掀开被子,下了床。
脱掉睡觉穿的薄开衫,换回白天那件毛衣,走出自己的房门。
走廊里依然很安静,她小声敲裴三的房门:“是我,开门。”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门打开了,裴三站在黑暗里:“怎么了?等不及来找我算账了?”
金昭蘅没有等他让开,侧身推门进去,她知道灯绳的位置,一抬手就把灯拉开了。
灯亮起的一瞬,裴三的眼睛不能立刻适应光线,微微眯着。
金昭蘅看着他,发觉自从知道他是裴家培养来勾引她的,似乎就对他格外纵容。
除了觉得他可怜,感觉亏欠他,应该还有点什么。她不想去深究,只知道她对他的纵容,可能也有一些是对自己的纵容。
“借一下电话。”金昭蘅朝他伸手。
裴三凝视她的眼睛,她此刻的态度,竟和他第一次登门拜访时一样,满是戒备和疏离。
迈出那一步后,他预设过很多反应,明早她可能若无其事,也可能刻意回避着他,唯独没料到,这么短的时间,她就单方面退回到了起点。
裴三轻轻把门关上,和她面对面站着门后,小心翼翼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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