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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将心比心

裴三绷紧下颚,一言不发,像是在消化秦歇这三句话。

很快,他询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你小子这么多疑?”秦歇笑了。

“可我是个背着天谴的政客。”裴三指着自己的胸口,即使刻意压着情绪,也能从声音里听出他的紧张和怯意,“我这样的出身,我这样的人,怎么会配得上功德道的正缘?这合理么?”

很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裴三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自己竟然会受到这种眷顾。

秦歇没和他讲任何道理:“我到现在也没能力算正缘,你知道我们所里的电话吧,直接打给金令仪,要怀疑就怀疑她说谎,毕竟是她告诉我的,她还嘱咐我多看着你点,我不听。”

裴三的脑袋从来没有这么乱糟糟过,下意识问:“您为什么不听?”

秦歇的语气凝重了几分:“如果你和小刀的这份正缘断了,我会承担因果。”

“因果?”

“我们和你们说因果,是因为佛家的因果学说在俗世比较通用,方便你们理解。实际上我们协风台讲的因果,是一种天道循环的节奏。我用现代观星术来跟你讲吧,我们每个人都是恒星,同时也是其他人的行星。”

裴三认真听着。

秦歇说:“那么,关于小刀这颗恒星,我和你都是既定的、挨她最近的两颗行星。不管我们年纪相差多少,百万年前,轨道就已经拟定好了。我们协风老字号天文气象台,整天就是在运算这些星系轨道,旗下昊天系一众人的任务,就是到处纠错,避免太多星星因为失控相撞。中式美学里,说这叫宿命,而西方物理学里,管我们这行叫拉普拉斯妖。”

裴三皱眉,挨她最近的两颗行星?

男性里,如果自己是小刀命定的丈夫,那目前距离她最近的一颗,难道不是程明初?

秦歇专注开车,继续说:“我对于小刀来说属于一颗巨大行星,当我偏离轨道,小刀这颗恒星诞生的初始条件发生了改变,引力也随之发生改变,所有环绕她的行星,轨道都会偏离。”

但对那些人影响不大,他们都会发光,有属于自己的星系,距离小刀也比较远,偏离就偏离了。

这小政客似乎不行,秦歇刚才一见他,发现他像一颗潮汐锁定行星,一旦离开了自己的恒星,有解体的风险。

秦歇不怕担这份因果,但他现在想要拨乱反正,就必须尽力把偏离轨道的都拉回来。

小刀的父亲已经换了一个,裴三这个正缘再“解体”,关于小刀的初始命运轨道,等同彻底崩盘了。

秦歇再也无能为力。

话说的这么直白,裴三再不懂就是傻子了,金令仪原本的正缘是秦歇。

裴三的神情愈发紧绷:“情缘经不起风吹草动,正缘似乎也没那么牢不可破?”

“当然,星系之上还有宇宙洪荒,这是不可抗力。”

秦歇说,“人为因素也能办到,比如天师,只要有本事算出正缘,就说明摸清楚了这条轨道,自然有本事暗箱操作。”

裴三明白了,秦歇当初应该是不想要这份正缘,让程明初帮忙改变。

现在似乎后悔了?

秦歇猜到他的想法:“我的确后悔了,不然我师兄现在应该坐在协风台里观天象,根本不用我出来找他。”

裴三并不关心他现在的心态,只问:“金阿姨也能改?”

秦歇摇头:“金令仪改不了,但她挑中的女婿是淘金客,歪打正着了,淘金客真有这个本事影响正缘轨道。所以我才说,你不努力,或者找死,就算你是正缘也没用,栗杨在小刀身边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引力,轻而易举就能把你踢出局。”

裴三愣了下,难以置信:“盗墓贼竟然有本事改天命?”

秦歇抽空递给他一个眼神:“你自己都说他是‘贼’了,别忘了淘金客的神通来自‘探骊得珠’,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嗯,我是骊龙,小刀是我的宝珠,栗杨能盗走?”裴三声音平静,实则捏紧了拳头,伤口又裂开了,渗透纱布,“小刀被送去栗家寄养,栗杨知道正缘这事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金令仪没有告诉我。”秦歇说。

裴三没再问什么,重新靠回椅背,继续望着前方的车尾。

秦歇也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二十几分钟,外侧路肩逐渐拓宽,裴三提议:“秦叔叔,麻烦您靠边停车,换我来开吧。”

秦歇没动。

裴三看向仪表盘,指针都没上过五十,这条机场路虽然没限速,但开这么慢的很少有,后方的车辆一直在鸣笛超车。

秦歇是会开车,但技术和驾校里刚毕业的差不多。

现在是裴三担心自己的安全,不敢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而且裴三现在非常焦急,前所未有过的焦急,栗杨他们应该被放出来了,已经回到招待所里。小刀不会瞒着,会把昨晚的事情都告诉栗杨,不知道栗杨怎么接招,万一说服小刀和他确定恋人关系,那自己想再扭转小刀的想法,就会变得很难了。

秦歇依然慢吞吞开车:“你冷静一下。”

“您让我怎么冷静!”裴三试图冷静了二十几分钟,最后却只堆积出汹涌澎湃的愤怒,这股愤怒冲上头,冲得他连眼眶都是疼的,“那个盗墓贼什么都有,为什么连我唯一的都要抢走?”

原本整块儿葱油饼都是他的,而他却沦落的像乞丐一样,只能从栗杨手里抢一口,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闭眼之前抢到这一口。

并且可能到死都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

秦歇皱了皱眉,裴三的生机涌上来了,戾气也跟着一起翻了上来。

压得好深重的戾气,之前观气竟然都没观出来,这像是本性里带出来的东西,这小子迁移宫里八成有七杀,被主宫稳住了,需要时才会被激发出来。

不知道主宫是什么,才能稳得住这么强悍的七杀。

“秦叔叔,请您靠边停车!”裴三强硬地说。

秦歇感觉不太妙:“你听我说,栗杨在这件事里没有任何错误。”

裴三冷笑:“您倒是说说看,他怎么没错?”

秦歇说:“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孩,我告诉你,她远方有个还没见面的正缘,叫你离远点,你会在乎一个算命的说的话?这笔账你该找金令仪算,她心底其实信这套,才会故意斩。”

秦歇抬手指了裴三一下,“你恨可以,别恨错了人,不能因为怕得罪小刀的母亲,就把这股怨气迁怒到一个和你一样无辜的人头上。”

“您这么恩怨分明?那我请教请教大天师。”裴三的语气愈发强硬,“程明初当年帮您斩了正缘,代您受过,您当时心里感激,现在呢,后悔吗,后悔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一丝怨恨他?”

秦歇端正了脸色。

裴三接连问:

“您说您直到现在也没能力算正缘,那您和金令仪的正缘是程明初算出来的。这几年您有没有想过,程明初当时告诉您正缘的事情,为什么不把借种说的委婉点?怎么不再多劝劝您?为什么不再等等?他是不是自己看上了金令仪,然后顺水推舟,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妻子和女儿?”

“您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真的没有反复回想当时的场景,试图寻找程明初故意挑拨您反抗情绪的证据吗?”

“大胆!你怎么敢这么诋毁大天师?”秦歇呵斥,“即使我现在卸任了,我帮你,你就这样回报我?”

“我只是想请您将心比心,就知道我现在为什么那么恼怒栗杨,这是人之常情。”裴三垂下头,态度诚恳,“同时,我也是在回报您。自流会手中有罔象,能勾出人心底潜藏的恐惧、邪念、欲望,我反正抵抗不住,不知道七情已经关闭的您能不能抵抗得住,还请您早做打算。”

秦歇一张脸比冰块还冷,转动方向盘,把车停到了路肩上,推车门下车。

裴三也推门下车。

两人交换座位。

裴三一放手刹,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秦歇感觉到一点顿挫感,随后是猛烈地推背力。

他没说话,没让裴三开慢点,只把副驾的车窗降了下去。

旷野的风随着狂飙的车速发疯似的涌进来,一下掀掉了他的棒球帽,将他银白的头发吹得四散,发丝抽在脸上,还挺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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