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昭蘅毫无防备,甚至没看清他低头时的表情,他双唇已经落在了她的唇角。
只落在唇角。
她颤了颤睫毛的时间,裴三迅速后撤,脊背抵住车门。
昏暗里,他好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满眼仓惶地望着她。
金昭蘅一贯逻辑先行,看他这副模样,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经常凑她耳边说悄悄话,这可能是一个意外?
她开始复盘。
他速度虽然快,却贴得很沉,双唇还轻微抿拢,蹭开了她原本就没紧闭的唇缝,衔了一下她的下唇。
这不可能是意外!
确定的一瞬,触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嘴唇的微凉濡湿,还有那一点极淡的吮力……金昭蘅被他亲过的那一侧,脸颊木木发僵,想张嘴说话,半边肌肉都不听使唤。
更令金昭蘅感到奇怪的是,明明是这种程度的冒犯,她好像并没有那么生气。
她甚至茫然地想: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还没等她理顺这复杂混乱的情绪,听到裴三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不讨厌这种感觉,对吧?”
不等她开口,他已经倾身过来,这一次毫无顾忌,结结实实地吻住了她的唇。
金昭蘅完全被惊醒,慌忙抬起双手,想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推开。
左边那只手才刚抬起来,裴三的手指已经顺势挤进她的指缝,十指交扣,随即攥紧。
右边那只手刚按住他的肩膀,就被他勾住她后颈的手臂用力压了下去。
狭小的座位里,她差不多被锁死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好累,不想再挣扎,但理智在鞭挞她的神经,强迫她去咬他。
牙关才刚打开,他扣在她枕骨处的手指稍稍收紧,她后颈陡然发软,不受控地微微抬起下颌,非但没咬着,反被他乘虚而入。
他吻得更深,那只原本扣在她后颈的手,滑到她腰上,本来只是将她朝自己这边带,忽然猛地向上收紧,像是要把她提起来,抱来自己腿上。
可他明显被自己这个动作惊住,身体微微一僵。
金昭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明显感觉到他力道松了,趁这空隙,挣脱他的钳制,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怒意旋即涌上来。手被他攥得汗津津的,先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伸进斜挎包里,拿出了青铜信筒,二话不说,朝他头上重重砸下去!
裴三背靠着车门,没躲,反而垂手拽了下衬衫下摆。
信筒悬停在他左侧的额角,被一层屏障给挡住了。
这是政客的防护神通,换做寻常武器,此时已经扭曲变形,信客的法器当然不会,但想打穿这层屏障也没那么容易。
裴三无奈地说:“我也想撤掉给你打,但这能量不受我控制。”
“这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的底气,是吗?”金昭蘅气得涨红了脸,并没有收手,攥紧信筒,顶着那层屏障,强行往下压,“法器不在你手里,仅凭血脉里的这点能量,你看我今天能不能打穿你!”
裴三抬起头,看向上方的信筒:“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应激反应都是先甩一巴掌,你平时这么冷静的性格,怎么会想用信筒砸我脑袋?”
他眼睛亮了亮,“你是打算用家法处置我?这样,你把信筒给我,我自己动手,你说该怎么就怎么打。”
他没直接上手拿,而是举起了双手,掌心朝上,等着接信筒。
金昭蘅攥着信筒的手颤了一下,被他这套反应搞得无所适从,望着他这幅虔诚的模样,要不是车内空间不够,他八成是要跪下来领罚的。
金昭蘅回收法力,缓缓垂下手,但仍死死攥住信筒。
“不是吗?”裴三先是蹙起眉,片刻后恍然大悟地模样,“哦,那一定是因为你知道我有多爱惜这张脸,知道我宁可头破血流,也舍不得伤着脸?”
他刚说完。
“啪!”
金昭蘅另一只手甩过去。
裴三抬手摘掉一点没歪的眼镜。
“啪!”
这一巴掌直接将他嘴角打出了血。
裴三停顿了下,竖起拇指去抿嘴角的血渍,指腹滑动,将血渍慢慢抿到了自己的嘴唇上,唇瓣晕开一片殷红。
怀表在外套里,外套扔后座,他对着后视镜照了照,“好看吧,你今天盯着我这张嘴看了多少次,数过没有?亲起来的感觉,是不是和你想象的差不多?”
“你真的够了!”金昭蘅拿信筒颤颤指着他的鼻梁,咬牙切齿,“挑衅我真的很好玩吗?”
自己到底为什么总会觉得他可怜?
再也没有比他更可恶的人了!
不,看着人模狗样,根本就是个变态!
她为什么会被一个变态诱惑?
这个新认知加重了她的羞耻心,让她越来越无法原谅自己。
裴三看向她:“我怎么敢挑衅你?是你说要和我开诚布公谈一谈,那你是不是要先诚实面对自己?”
金昭蘅说:“我把我心里的惶恐不安都告诉了你,我还不够诚实吗?”
“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认同你,但我不认同。”裴三沉沉反驳,“你说你守责任是为了不犯错,可你不喜欢栗杨,非要和他结婚,你明明对我有感觉,却死活不承认。你一直都在犯错,整套逻辑全都是错的。”
“我到底喜不喜欢栗杨,我确实不知道了,但不重要。我现在能确定的是,我非常讨厌你。裴竞还,我正式告诉你,你的天谴我不会再管了,之前的提议作废。以后你生你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没自信了,将来把我带在身边,你怕抵抗不住我这个干儿子的诱惑,罪过更深。”
金昭蘅将信筒收回包里:“开车,等送完这封信,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裴三不动。
“开车!”金昭蘅转头朝他厉喝。
裴三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我是真的真的想不通,既然我命中注定要被培养成你的工具,那这些年我们根本没有错过,我应该被你需要,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要我呢?”
他逐渐哽咽:“难道你还是觉得我没真心?我承认,我起初只是想得到你,但其实是想让你看到我的存在,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好用,我比栗杨好用一千倍,一万倍。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如果这还不是真心,到底什么是真心呢?我求你给我一个标准,我捏一个给你好不好?”
金昭蘅闭紧了嘴,伸手探去储物格,那里放了把折叠伞。
她准备下车,自己打车回去。
裴三先推门下车,外面下着大雨,他快步绕去副驾,把刚开启一条缝的车门一把推上。
金昭蘅再次开门。他又推上,然后死死按住。
她气得想把门一脚踹开,但贫穷拦住了她的愤怒,赔不起。这会儿真恨自己没学开车,不然翻过去主驾驶,开着就走了。
她摇下车窗:“你到底想干什么?不用等送完信了,我们现在就散伙,我知道你有本事,总能找到捷径,但我们苦修的人并不介意走弯路!”
“你冷静一下。”裴三双手撑在车窗上方的车框上,微微俯身,用脊背替她挡住会飘进去的冷雨。
“到底是谁需要冷静?”金昭蘅抬头瞪着他,才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头发已经湿透,一缕缕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尖不断往下淌。
“那我冷静一下。”裴三额头抵着手背,低头看着她,哀求说,“你别走,你离开我,我就冷静不下来了。你瞧我现在像条落水狗,我堂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会过来嘲笑我……”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把他们全都打死,大伯父手里的法器还没想到办法。
“求你了。”他小声说了好几遍。
金昭蘅冷着脸,一会儿胆大包天,一会儿摇尾乞怜,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你爱淋雨你就淋吧。”她把视线从他泛红的眼睛挪开,“我真是受够你了,怎么那么幼稚?你被培养了那么多年,难道整天就是看琼瑶剧,没学点什么高端的招数拿来对付我?你们政客世家就这么瞧不起我?”
金昭蘅心烦透顶,说完,把车窗升上去。
听着雨水敲打车顶,不再管他。
现在是十一点,说好凌晨四点左右喊秦歇出发,还有五个小时,她不信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会在外面站几个小时。
但裴三等她关上窗后,转身背靠车门,像是打持久战的信号。
金昭蘅头痛得要死。
原本拿定了主意,今晚一定要和他来个了断,谁曾想话刚说了两句,反而搞成现在这种更难处理的局面。
而且她说他幼稚,自己和他在这里耗,同样是一种非常幼稚的处理方式。像极了两个早恋的高中生在小树林里拉拉扯扯,快要高考了,学习好的要分手,学习差的使劲儿闹。
忽然觉得裴三刚才没讲错,她确实有点不冷静。
或者说,从她突然决定和他开诚布公聊一聊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再冷静,只想快刀斩乱麻。
但这大半夜,还下着雨,没人的巷子里,孤男寡女坐在车里,明显不是做了断的好时机。
再一个,她今天的确盯着裴三的嘴唇看了好几回。
最近一回是刚才吃火锅的时候,点的清汤涮菜,裴三明显不爱吃,点了一瓶天府可乐,坐在那里嘬吸管。喝得很慢,喉结不停滚。
两人面对面坐着,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被吸引。
裴三问她看什么,她反问:“好喝吗?”
她饮食很清淡,不喝碳酸饮料,只知道这款重庆本土品牌的可乐里加了中药。
裴三又买了一瓶,叫她尝一口,她当时没碰。现在算是间接尝过了,真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至少有一丝甘草的回甘。
金昭蘅曲指敲了敲车窗。
等裴三回头,她指了下驾驶位:“上车。”
裴三湿哒哒地坐进来,衣服全都紧贴在身上,他没擦脸,也不说话,侧过身看着她,等她先开口。
金昭蘅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平静,像是刚才的事情全都没发生:“别闹了,先办正事。”
裴三盯着她的侧脸,注视片刻,也陪她一起若无其事:“好。”
……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没人说话,气氛很压抑。
即便下雨,金昭蘅也把车窗咧开一条缝,让风灌进来一点。
招待所近在眼前时,金昭蘅看着那一间间客房,过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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