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后，应霁初整个人沉沉睡去。
她陷入昏睡，仿佛溺入水中，被藤蔓死死缠绕，束住手脚，眼皮重若千斤，如何也睁不开，却还是只能徒劳挣扎，无动于衷。
直到一声雷响，响彻天际，应霁初陡然惊醒，一眼望去，众山环绕，雾蒙蒙一片，瞧不真切。
应霁初摸索着往前走，脚下步步踌躇，却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她躲到树干脚下去，目光正四处环绕，却在那墓碑处陡然停留。
一男子披散着一头白发，他神色苍白如纸，眼底猩红，跪在墓碑旁，旁边杂草丛生，明显下陷。
那墓碑竟被人挖开了？
应霁初惊得瞪大双眼，她这是遇到盗墓贼了？
可仔细瞧瞧，那人的面容越看越觉得熟悉，她顿时一怔。
卫池？！
这人竟是卫池！
他怎么在墓碑旁？难不成他落魄挖坟谋生？
见状应霁初顿时来了兴趣，快步向前走，欲细细端详，眼前却突然一片尘土飞扬，簌簌而过，却被呛得猛咳不止，艰难抬头去瞧，却看见那座墓碑被掀翻在杂草中，棺材口四分五裂。
棺内空荡荡的。
卫池正怔怔站在一旁，手上捏着一角玉佩，那墓碑倒在人脚边。
她这才注意到，墓碑上赫然刻着自己的名字。
一时间心中掀起惊涛巨浪，心绪不平。
不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哪怕她对他多次痛下毒手，二人结下仇怨，可……可她都死了，人死债消，她人都死了，尸骨无存，不至于还要挖她坟泄愤吧。
可没一会，尘土再次飞扬袭来，扑了她一脸。
卫池正提着把锄头，一下又一下往里砸。
应霁初左思右想，实在想不明白，梦中她是如何得罪于他，结下何等深仇大怨，以至于他要挖坟。
正要上前问个明白。
却突然瞧见，卫池拿起里面叠起的衣衫，卷作一团，放在胸口，吻了上去，眼神眷念缠绵。
那一团是件水红色的外衫，正是她曾经所穿。
这事实在是惊骇世俗，应霁初仿佛被钉在原地，两眼一黑，直接倒过去了。
……
房内光线昏暗，风透窗吹过，被微微推开条缝隙，洒进满床月光，照在人如玉般的脸颊上。
纸窗微微晃动，一道矫健的身影翻窗而进，站在床边，紧紧凝视着床上的女子。
卫池望着应霁初的脸，有些踌躇，犹豫片刻还是将那一角珠帘勾住掀起，半匍匐着身跪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上她的脸颊，却一阵瑟缩，下意识一怔。
距他上次发病已过去有些时日。
如今食的药丸有味药紧缺，全靠自意志力压下心中那些龌龊心思，却在今夜梦到那偏远山丘燃起的那场大火，再度病发。
哪怕泡冷泉都止不住上涌的火气。
强行逼着自己躺下，再睁眼时，已做了这令人不齿的翻窗小贼。
凭借着这微弱烛光，他端详着人。
她生得很好看。
还记得幼时第一次见面，她穿着身襦裙，穿金戴银，他还以为遇上了那位神仙的座下仙童。
如今容貌更甚，便是九天仙女也不过如此。
心念一动，卫池的指节一点点覆到她唇上，应霁初似有所感，微微蹙眉，吓得他指节收回去，见人依旧闭着眼，没有反应，又再度碾上去，两指指腹将唇肉捏在其中，轻轻揉捻。
直到将她略显苍白的唇色碾到泛红泛肿，像涂抹了胭脂般。
卫池望着她，微微垂眼，喉间滚动不止，只得心中默念道德经，试图掩下他心中那些龌龊，肮脏的心思，却依旧忍不住盯着她唇看，强行移开，又望向因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脖颈。
卫池放轻动作，在她额间吻下。
浑身上涌的热意被一头浇灭，他疯狂吞咽着分泌的涎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匆匆起身。
起身时一僵，低头一看玄色的衣衫下方隆起微微弧度。
他被吓得一惊，只差连滚带爬翻出去，还险些打翻烛台，狼狈跑开。
烛光微微摇曳。
人离开的匆忙，连纸窗也未关上，风簌簌往里吹。
床上的人微微皱眉。
嘴唇处传来的胀痛，和莫名席卷的冷意迫使应霁初睁眼，一睁眼，眼前却升起缕青烟，影影绰绰。
男子头戴玉冠，身着绯红官袍。
眼前升起寥寥几行字，述尽此人平生。
余少时中举，科举夺魁，深得陛下器重，不过十年，官居一品，权势滔天。
眼前陡然一暗，再看清时，应霁初正身处城墙之下，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一抬头，她爹娘，兄长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她，大到凸起。
人头正悬挂在城头上。
而卫池站在上方，望着她勾唇一笑。
她浑身血液逆流而上，直冲头部，一时间头痛欲裂，站在原地发怔，眼前一片模糊，泪水蓄满眼眶。
畜生！
她爹娘待他犹如亲子，她有何错之处尽管冲她来，尽无耻到对她爹妈，兄长动手，还在人死后这般折辱。
她正欲冲上去拼命，哪怕二人一同从城头倒下，也定要卫池血债血偿，耳边却突然响起道熟悉的声音：
“郡主，郡主……”
“郡主，长公主和相爷说，将您与卫大人的婚期订在年初，春猎后。”
闻言，应霁初吓得惊坐而起。
“你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置信。
与卫池成婚，那与自寻坟墓有何区别。
她一家惨死都不用等他崛起后了，指不定何时就被设计。
爹娘是年纪大了，昏庸了吗。
“小姐，长公主还说了，让您从今日起开始绣嫁衣。”
“此事，卫池知道吗？”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中仍抱着浅薄的希翼，可婢女口中的下一句话更是令她当头一棒。
“自然，婚期是长公主，相爷与卫大人一同商议订下。”
气氛陷入沉默。
应霁初怔愣半晌，一时哑口无言。
她实在未曾料到卫池竟会松口，甘愿履行婚约，与她成亲，也不知是否是陛下承诺了什么。
她心中实在焦灼，这时廊间却传来阵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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