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霁初一头倒回卧榻上,心如死灰。
将养了数日,才将腿脚养好了大半。
近些时日,爹娘回京了,将她管束的愈发严格。
她也只能乖乖歇下一干心思,休养生息。
直到听闻顾亭出现在国子监。
一时间百感交集,自上次一别,多日未见。
她本以为,要么此生不复相见,想来也是没脸见她,要么功成名就,出现在她跟前。
绝无想过会是这等时机。
简直太不合适了。
也不知他是如何一路离开,又是如何回来,身上身无分文。
京城也跟着传起流言霏霏,像纷纷扬扬的雪,飘洒遍布全城。
那应相爷新收的弟子,早逝侯爷的私生子,淑妃娘娘的弟弟,如今竟然回京了。
各路人马蠢蠢欲动。
她挣扎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去爹娘那一哭二闹,闹来了出府的特赦。
一出门就直接奔着朝国子监而去。
吩咐下人备好马匹,一路心事重重,刚刚踏上马车,正煎熬万分,却听到一阵轻笑,一抬头却对上许屹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二人许久未见,再见面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扁,本来脱口而出的是欲要关心他腿脚的话语,撞上那章嬉皮笑脸的脸,活生生收了回去。
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火气,她没好气撇了眼:“你怎么在这?”
“如今叛党作乱,京中不太平,我爹娘让我看顾着点你。”
“就你?你那点武力值,若真出事,还抵不住人两刀,哦不对,一刀你就得倒地。”
不然也不会只是同人赛马,也能将腿脚摔断,当真是给伯父蒙羞。
说来也是新奇,伯父那等英杰,履立战功,生的儿子,一个饱读诗书,却武艺不精,另一个,文不成武不就,靠祖荫谋得官职。
“阿昭你放心,若真遇险情,我哪怕豁出这条命也保你周全。”
她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呵呵一笑,尽给些没人要的。
若真到了险境的时刻,指不定还要她护着呢,应霁初扭头看向窗外,深深叹了口气,她却突然之间整个人向前倾倒,马车却骤然勒停。
一阵急刹。
车外的声音振聋发聩:“民女,求郡主做主。”
“民女求郡主替我一家做主。”
“还我一家一个公道。”
她向外看去,如今艳阳当空,轻轻拨开一角幕帘就窜进一丝炎热,那女子跪在滚烫的地面,脸色绯红,却神情坚毅,双眸紧紧盯着马车,磕了几个响头。
磕得哐哐作响,以此为胁迫,应霁初想避开都不行。
一时间应霁初浑身抗拒,一口气哽在喉间。
直到人群开始簇拥,人越挤弄越多,人人围观,不愿错失了这场好戏,应霁初也只得咬牙吩咐人将那女子扶上马车。
刚踏上马车,一旁身侧的许屹更是浑身汗毛竖立,一脸警惕挡在她跟前,像护主的狗,低声质问道:“谁指使的你,当街拦截郡主马车,是何居心。”
应霁初不语只默默看着。
却突然响起“扑通”一声震响,女子跪倒在地。
“小女知道此举冒犯,可……可实在是无奈之举,听闻郡主一向人美心善,只得大着胆子一试。”
应霁初撇了撇嘴,有些不满。
还是幼时好事做的太多了,哪怕如今娇纵名声在外,也还是有人上赶着上门求主。
谁叫她幼时的时候尽给自己惹一堆烂摊子。
惹得人人受了委屈,都上赶着叫她做主,那时她将自己看作判大案的官员,包青天。心生喜悦,干着也心甘情愿。
直到后来被人戏弄,彻底歇了此等心思。
”郡主。”
应霁初顺着声音低头,看向她。
身形瘦小,破布麻衣,脸上也灰扑扑的,应霁初深吸口气,还是忍不住放下戒备:“你先起来,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仗势欺人。”
瞧她神色缓和,这女子才缓缓道来。
原来她大哥因诗词出众,天赋卓绝,传他能十步成诗,得贵人看重,进国子监。
因家中贫苦,靠大哥抄书,二姐绣手帕卖到绣房维持生计,大哥在国子监吃食一应由二姐做好送过去。
却不料,前些时日,二姐端着食盒送餐时,因生得貌美,出来时太过匆忙忘戴帷幕,被世家公子瞧上,张口就是要纳二姐为妾。
二姐委婉拒绝,说自己出身卑微,却被那世家公子一把搂入怀中,多加轻薄,幸得大哥及时赶到。
说到这,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的,哽咽到说不出话,泪眼汪汪地盯着她,应霁初看不下去,递了张锦帕过去。
人这才继续娓娓道来。
说她二姐羞愤欲死,恨不得咬舌自尽,周围围了一群世家公子,无一人相救,反而拍手道好,大哥登时红了眼,冲上去与人扭打起来,失手打断那贵公子几根肋骨,打的鼻青脸肿。
如今大哥被下诏狱。
她实在无奈之下,才冲动拦她马车,又是好一番恭维的话,说她生得如天上仙子一般,定也有着副菩萨心肠,定会帮忙的。
小姑娘可怜巴巴看着她,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哭起来小声。
她轻轻叹口气,只得松口,改道随她去瞧瞧。
拿出兄长的腰牌,轻而易举的就进了诏狱探视。紧跟着的小姑娘一脸担忧,步伐加快。
地下阴暗,潮湿,密不透风,时不时响起犯人凄厉的惨叫,回旋在耳畔。
路过问讯现场,犯人十指被拶子夹住,手指红肿变形,痛苦不堪,一刀落在人身上迸溅出血液。
她忍不住打个寒颤,浑身颤抖犹如筛糠一般,仿佛梦回梦中。
在卫池手握重权后,被豢养的猛兽声声有力嘶吼尽显身强体壮,后院养的一庭鲜花一派生机勃勃。
私狱里彻夜的惨叫,连绵不绝,尽显他残暴,阴鸷本性。
白日与他唇枪舌战的官员,状告他的御史大夫,下朝就不见身影,自此一连消失数人。
直到愚笨的三皇子受母族的人指使,当场质问,问陛下下落,为何私藏陛下,为何他陆家的天下,却由他一出身不明的疯子掌权。
卫池站在高堂之上,俯瞰众人,却只是温和一笑。
转头抽出近侍的刀剑,一剑砍向三皇子脖颈,鲜血四溅,大殿猩红一片。
至此再无反对的声音。
也至此开始了他奸臣当道的统治之路。
探监后,小姑娘一路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个劲盯着她:“郡主姐姐,你好人做到底,帮帮我哥哥吧,事后我一家给你当牛做马。”
说罢,人正欲跪下,被她一把捞起站直,怔怔望着她。
“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听姐姐说过,说那贵公子穿着打扮张扬,家中长姐乃陛下嫔妃,远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她脑海里顿时冒出个名字,嵇乘风。
心中觉得不可思议,实在太为凑巧,顾亭一事,这小姑娘阻马车,事事堆在一起,实在让她相信不了是巧合。
这任谁瞧了也觉得心生诡异,顿感奇怪。
她瞥了眼许屹,他挑挑眉,瞬间理解到她想法,悄无声息的离开。
应霁初转头看向小姑娘,语调轻柔,轻声安慰道:“你先回去找你姐姐,你兄长这事,我定会帮你解决,等你回去睡个觉,兄长就回来了。”
小姑娘步步踌躇不愿离去,只紧紧盯着她。
应霁初无奈之下,摘下头顶的簪子,语调极尽轻柔安抚,声音温柔似水,多加安抚。
连早已走出数步的许屹都惊愕回头,一脸不可置信,匪夷所思。
小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朝她点点头,朝她行了个大礼,将尽数银钱塞到她怀里,留下一句:“剩下的我们会慢慢还的,”就一溜烟跑了。
马车缓缓行驶,车轮压过石道,激起阵阵尘灰。
坐落于众山之间,众山环绕,时不时响起鸟啼。
许屹率先跳下马车,后脑勺的马尾也跟着一甩一甩,在空中甩动,伸手欲图接她,应霁初之轻飘飘瞧了一眼,轻松跳下落地。
徒留人手尴尬的伸在空中。
尴尬的气氛微微蔓延,一阵凝滞。
她率先踏入国子监,一路横冲直撞,往嵇乘风出现过那处走去,许屹紧跟在身后,一步不离。
时不时传来的郎朗书声,令人心生愉悦。
她一路边找边问,却不见人踪影,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火气。
却突然像撞上道犹如铜墙铁壁的身体,骤然停下来,抬头一看,赫然是她苦苦寻觅的嵇乘风。
这人见了她,应霁初还未发作,他倒是倒打一耙:“怎么,替寻那顾亭?我知道他现在突然出场了,若是能找到他,我定要将人千刀万剐,我告诉你应霁初,今日莫说是你,就是陛下亲临我也不会放过他,你如今也是眼瞎,猪油蒙心!”
许屹气得够呛:“你什么意思嵇乘风,我表妹得罪你了?你火气旺冲她作甚,何况你又是什么好人吗,你一天天在外做些混账事,强抢民女,不就是仗着你的宠妃姐姐吗。”
顿时,脾气犹如火桶点燃一般,顿时爆了。
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什么靠着姐姐,我何时靠着我姐了,再说了,我就是靠了也比你强,文不成武不就,一天黏人郡主身边,官职也是向祖父舔来的,分明被逐出去八百年了。”
二人气氛僵持严重,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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