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娘南下第三年秋，营中来了位不速之客。

此前魏九娘命人沿海建起的抗倭工事，大多都是仿照黄龙山关卡的形制。莫说是倭寇，就是军中自己人也未见得全能通关。

可今日来客一人一骑，眨眼工夫，便从头闯至了尾。正当沿途兵卒不知所措之时，马上的姑娘撩开红披风，露出腰间的金腰牌。

腰牌上刻有骠骑将军的字纹，日光一照，亮闪闪的。

如今大盛这个年纪能被封将军的，也就只有一个人。那人随方洵燕北御敌，立了大功，短短两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前阵子回京，皇上恩准她休沐一月，圣旨一下，她就急急往南跑。

“霜会！”方度得了消息，立刻出帐来迎。

谁知霜会瞧见是他，脸上显而易见的失落，“我九姨母呢？”

“她啊，她去西边巡营去了，你先随我进来歇歇。”方度牵住马缰，自上而下打量一遍，“瞧这一身灰。”

“我才不要进你的营帐。”霜会跃下马来，直直一站，大约都同魏九娘一边高了。

方度瞧着愣了下，心道这丫头个子长了不少，脾气倒是一点没变化。

“那就去你九姨母平日点将的帐里歇歇，总行了？”

霜会甚有主意地“嗯”了声，又同方度要求：“那我还想吃东西。”

方度说：“吃的有的是，只要你别嫌弃就成。”

“反正招待不周，我就同九姨母告你的状。”霜会笑着，有恃无恐地来到帐前，帐帘一掀，人傻住了。

案上有一碗鱼汤细面，两张糖心炊饼，外加一碟烤驴肉。放在边地驻军，已经是非常丰盛的一餐了。

她已饿得不行，拿起筷子就开吃。

方度笑眯眯坐她对面，“这回不告状了？”

霜会喝了一大口鱼汤，抿抿唇，不想吃瘪地说：“那也告。告你骄奢淫逸，乱花军饷。老实交代，这鱼这肉都是哪儿来的？”

营外当值的几个小兵听得冷汗直冒。但凡跟方度身边轮值过的，都知道这位是个最清廉的主儿。平日都是自己花钱贴军饷的份儿，哪有乱花？这般被人冤枉，若叫大帅知道了还得了？

外头几人精神紧绷，却听帐内方度忽然笑起来，非但没深究冤枉的事，还夸道：“骄奢淫逸这个词用得不错，可见外出打仗这些日子，功课也是没落下。”

霜会一听功课就头疼，脱口而出：“我要你管？”

“好。不管不管。别光喝汤，也吃点肉。”

霜会又夹了一筷子肉。

方度换了个话题问：“我爹他老人家近来还好吧？”

霜会嗯着点头，“好得很呢，箭射得比我都远。”

方度听乐了，“那皇上近来可好？”

霜会嚼着肉含糊说：“也好得很呢，年初办了大婚典，才娶了皇后……唔……那皇后是平民出身，不认识字，但人很好，开明又大方，还烧得一手好菜！”

方度单手托腮，眼睛似有似无地瞧着桌上问：“比你姨夫我烧得还好吃？”

霜会才反过味来，原来今日这饭菜是方度亲自下厨做的。来时她还嫌方度是个整日缠着九娘的狐媚子，害她九姨母两年才给她寄过一回信。这会稍稍改观了些，语气也变得和缓：“嗯……就比你烧的难吃一点点吧。”

明明没夸没贬的一句话，方度却跟听了一耳朵蜜似的，乐个不停。

帐外的小兵面面相觑，这下更不理解二人到底怎么一回事。半晌，一小兵猜到，大帅同公子成婚多年，膝下都没有一儿半女，怕是夫妻俩求子心切，给外甥女都当亲闺女养了？

都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临近年关，皇上给边关的赏赐里多了样皇后亲自准备的礼盒。礼盒上写着：方无虞亲启。

方度打开一瞧，原是大包小包的壮-阳药。

魏九娘路过，一把将礼盒合上，寻思怎么将这赏赐退回去。照理说退皇后的礼盒实为大不敬。可此物不退，往后怕还有更多类似的赏赐送过来。

她同方度在外瞧着同寻常夫妻无异，可关起门来的床帏之事可就大不一样了。这种药送得再多也是不会有孩子的。与其日后让皇后更难堪，还不如现在当断则断。

可正当她抱起礼盒准备走，方度却又将盒子抢回来，“退什么退，这么金贵的药给了就留着。养壮了给你玩也是一样的。”

他将礼盒塞到床底下，天知地知他知九娘知。几日后，又给皇后回了一礼。

年底军务繁忙，辎重粮草棉衣都要倒运，遇到雪天还要清冰开道。魏九娘接连忙了一月，才想起问方度回了什么礼。

方度大言不惭地说，我不讲，反正往后宫里不会有壮-阳药送来了。

魏九娘将信将疑的，算着宫里再来赏赐的日子，倒盼着那天能松口气。谁知当日皇后又送了一礼盒来，照旧写着方无虞亲启。

这回连方度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一根手指卡着缝，朝内粗粗一望，“咔嚓”一声，又将盒子按上了。

魏九娘拿过来，自己敞开看，一根玉势横在红绸软布上。白玉里嵌了一点紫，尾柄还镶了金，单是瞧着就非凡品。魏九娘拿出来把玩了会，又被方度一把夺去塞回盒里。

方度说：“营帐外头，这么多人，我还要脸的。”

魏九娘配合地假装远眺，嘴上却悄悄说：“要脸这毛病什么时候添的，我怎么不知道？”

方度将盒子背到身后才说：“今日现学的，还不成？”

魏九娘偏头瞥他。方度只瞧了两息，便已瞧透她什么意思，将那盒子偷偷放到魏九娘伸到腰后的手上。

当夜，魏九娘人在帐中，再将那小玩意拿出来看的时候，方度已经上床裹进被子里大气不敢出。

说来皇后赠他此物倒也事出有因。怪只怪他为了向宫里解释无子一事，故意给皇后寄了盒男子私用的香膏。膏体粘稠，抹在身上甚是光滑。随便找个宫里的太监问问，都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眼下看皇后的确是知道了，壮-阳药也的确不送了，只不过又送了这玩意来。

这东西方度自己也有，但是在认识九娘以前自己玩闹用的，认识以后就不用了，毕竟东西没有手舒服，他害疼，也害冷。如今瞧着那东西在魏九娘手上转，心里说不清是怎么个别扭法，就跟九娘明白告诉他，自己不要他了似的。

魏九娘将玉势放回盒子里，忽然自烛光下撞见方度的眼睛，不懂那双桃花眼这会怎么可怜巴巴的。

魏九娘当他是馋了，又将盒子打开问：“想试试？”

方度蹙了蹙眉，大约是望她望久了，脑子少转了一个弯，鬼使神差就道了声：“依你。”

。

。。

“我听人说，这个可疼，你真能忍得住？”

方度答不出。这个新玩意比他以前那个大不少，他能不能忍住疼自己也不知道，但看魏九娘已然来了兴致，二话不说还是搂住她脖颈，折中道：“疼了我就喊安娘，你应我一声，我就不疼了。”

魏九娘听得没脾气。哪有听人说说话，身上就不疼的道理。但她也不驳，只抱紧方度道：“那等你疼得受不住就喊个别的，你喊了，我就停。”

方度凑到她耳朵边，咕咕哝哝地说了句什么。他声音太弱，魏九娘没听真切，可再问第二遍，他又不说了。就这样过去半宿，魏九娘都没听他再说那句话。

后半夜方度睡得昏沉，魏九娘回味着嘴里的血腥味，掰开那人的嘴，瞧着上下嘴唇都被咬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