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适才还澄明晴朗的苍穹骤然乌云密布,风起东南,摇下一阵簌簌的雨珠。
老天爷究竟帮谁不知道,反正脸色是挺多变的。
这场雨一连下了好几日,秦肆的心情正如她抬眼所见的天空一般灰蒙蒙的。
周彻温言安抚她两句后像是彻底放开了手脚,常常与梁轻寒同吃同睡,寻她的时候自然就少了,秦肆甚至感觉清闲过头了。
即使梁轻寒的性子并不是那么温顺可人,太子旧照去不误,或者说,他有得是手腕儿调教。
梁轻寒别无所求,奇珍异宝也难使她一展笑颜。
她唯独想要见吴林。
据说那是自幼跟在她身边服侍的内监,情深义重,关系非常。
周彻道:“他还在养伤,不便见你。”
梁轻寒眉尖微拧:“当日我也见了他,并没有伤重到不能行走。这不过是你的托词罢了。”
谁料太子不仅不驳,反而笑了一声。
“本宫还当你不知道。是托词,你又能怎么样呢?”
梁轻寒被他的理直气壮噎得语塞,漂亮的眼瞳瞪过去,颇有一股执拗劲儿在。
落在周彻眼里,半点没觉得凶悍,反像只被水扑了的孔雀,耷拉着色彩华丽的锦羽扑棱。
“……你不是说我救过你么,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噢?你想起来了?”周彻心头隐有期许。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梁轻寒悄然移向别处的目光。
“你想见他,也可以。”周彻靠着椅背,一手轻叩梅花朱漆小几,悠悠然的,“让我高兴。”
梁轻寒的脸“唰”一下涨红了,也不知是羞的是气的。
她自幼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万事不求人,哪怕梁帝跟前都不曾低声下气过。周彻那四个字,明晃晃是要她谄媚取悦的意思。
“什么救命之恩,果然都是些疯话!哪有这般折辱恩人的,你——”
周彻猛地伸手掼住她下颔,牙尖嘴利的梁国公主便再发不出一个音节。
实在是一张美丽的脸蛋,秋瞳剪水,唇红齿白。
忍不住用指腹浅浅摩挲那花瓣一样柔软的薄唇,语气轻轻,如秋冬时节河面凝起的薄霜。
“若果不是念在往昔的恩情,你以为一个刺客能够全须全尾的活到现在?你同你身边那条狗,加起来都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尸身。”
梁轻寒的眼睛眨了眨,抿唇的动作有极力隐忍之态,终究没再挣动。
周彻道:“这就对了,乖乖的不好么?”
何况他都还没做什么。
只听梁轻寒冷不丁道:“你身边那条狗才叫护主,吴林可不敢当。”
若不是那个侍卫突然窜出,她的大计早已成功。说来也怪,哪有皇帝还没死,太子的侍卫能带剑侍奉左右的?
“噢,你说阿肆。”周彻不管不顾地将指节伸进梁轻寒口中,闲闲地玩弄唇舌,“她跟在我身边多年,自然一心为我。你还拈酸不成?”
修长又带着点凉意的指节在口中肆意翻搅,喉眼不自觉涌上些许呕意。梁轻寒拼命摁住咬太子一口的冲动,秀眉轻敛,两瓣唇叫玩弄得殷红润泽,好不靡艳。
“唔……哈……”
周彻半晌才尽兴抽出手来,拿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指节。就听梁轻寒匀一匀气息,啐道:“呸……谁拈你的酸。好不要脸。”
这话说得毫无攻击力,软绵绵倒更似嗔怪。周彻瞧她那记仇又无法发作的样便觉好笑:“你撒娇么?”
梁轻寒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再捅他两刀:“你发昏病!”
周彻乐不可支。
如同幼时洛氏想方设法给他弄来的那支式样新颖的竹蜻蜓,梁轻寒是周彻如今最有兴味的一件玩具。
自然就冷落了秦肆。
不过老实本分是她一贯的美德,偶尔侍奉二人左右也恭恭敬敬。梁轻寒的清丽愈发照得她黯淡缄默,只得不开口,不抬头,做一个耳聋眼瞎的侍卫熬过去。
滚烫的茶水拿在手里,梁轻寒不让放下,也不说去接,就那么静静看着秦肆。
习武之人手很稳,面色更是沉静,瞧不出是怒是怨。
梁轻寒心里头憎她坏了好事,有意叫她吃一吃苦头。可秦肆这么逆来顺受,倒叫她觉得没意思。
“你放那儿吧。”
待太子下了朝回来,秦肆手上多了两个豆大的水泡,红底白皮,看着极痛。她就说叫茶水烫了,并不多言。
周彻蹙眉:“殿里那么多宫婢,你端什么茶?”
梁轻寒道:“是我让她倒的。殿下先头还说宫里的宝物任我挑选,一个侍卫我还用不得么?”
个中缘由不用说周彻也猜到个大概,索性便不叫秦肆与她久处,省得惹出事端。
比起秦肆,梁轻寒似乎更讨厌崔明。泓容殿上他扇吴林的那两巴掌清脆响亮,直像打在梁轻寒的脸上。
于是吃鱼肉需得七分热,还要把鱼刺一根根挑出来,凉了就从头再来;净手的玫瑰花瓣要颜色一样红的十五片,浓淡稍有欠缺整盆泼出去;牛乳酥非要切成三瓣大小相同的,垒在一块比对,形状不同绝不入口……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都是些鸡零狗碎又磨人的事,偏偏明面上不见血,就这么拧着劲折腾崔明。他个办事办老了的人都苦不堪言。
秦肆是侍卫还好,无奈崔明本职就是跟着太子伺候人,躲都躲不掉。要好的同僚都没少听他大吐苦水。
“我就没见过这么矫情的,宫里哪个贵人也不像她这样事多。一炷香的功夫能指出十八件活计!一个阶下囚还要诸多要求,梁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如宁亦是看在眼里,颇为无奈:“没法子,谁叫她得了殿下欢心?”
崔明气哼哼地:“真不知道她施了什么妖术,刺杀重罪殿下居然也能饶他!难道就凭她生得有几分姿色,可——”
想起梁轻寒惊为天人的样貌,他蓦地有些说不下去。
好吧,那个贱人可不单单是“有几分姿色”而已。
“魅惑人的下流货色。”崔明唾弃十分。
如宁小心观察秦肆的脸色,好适时转话题。秦肆倒是坦然,面上不见伤怀,平静道:“殿下饶了她,却未必会饶了梁国。”
“这话是怎么说的?”
“眼下最紧要的是北边匈奴猖獗,粮草兵马都紧着那边调度,为了与民休息,攻梁一事自然要缓着来。何况梁国内部一帮糊涂账,短时间翻不出什么风浪。”
“还是秦姐厉害……”
秦肆摇摇头:“我不过是跟在主上身边听了一嘴,不算什么本事。”
如宁道:“殿下身边伺候的人多了,也不是人人都能知道。我和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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