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靴子远离,脚步声朝着书桌方向而去。白翎松了口气又忽然想起,画卷上原本系着个同心结,她笨手笨脚的,似乎系得不好,不会被那人发现吧?
耳里没有听见画卷铺开的声音,她提着的心又落下。
这时传来个轻微响动,她对那声音极为熟悉,是利器出鞘!
难道自己被发现了?被当做贼了?
那人要提着什么刀剑来杀自己了?
面前的帘子一动不动,根本未有被人掀开的迹象。
她全身肌肉绷紧,偷偷开了一条缝,打量外面的情况。
那人侧脸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嘴唇紧抿,眼神专注。
手里拿着一把刀,冷锋在火光下变得雪白,而刀尖对着的方向,是他自己手腕。
他要做什么?
白翎的呼吸变得紧促,鼻息间的气冷不丁吹乱了帘子,可那人盯着手里的刀,未曾察觉。
“天地在上,我以谢家血脉为引,唤一人回来。”
“若她在,我要见她,若她已不在这世上,我也要见她。”
“那人的名字是,白翎。”
刀尖轻滑,腕间多出了一条血痕,血珠一颗颗滚落在桌上。
她这才发现,桌上铺着一张黄符。
上面有朱砂写的符咒,那些血尽数滴在那里,融在一起。
借着烛光,她还看见那人手腕不止一条伤。
密密麻麻的,简直比他用自身血脉伪造城郊龙气那次,还要多。
看得白翎眼前发黑,差点没昏厥。
谢临渊你个笨蛋!什么符咒都是骗人的!这种东西你也会信?
是脑子不好使,还是嫌自己血太多了?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割了手腕后,休养了多久才缓过来?
就你这样的,估计你还没找到我,你自己就两眼一闭先过去了!
她说不上心里是惊是惧还是气,五脏六腑都在翻滚,恨不得一脚迈出,一巴掌拍醒那人。
谁料一脚迈出,耳里听到一声叹。
“白翎,你究竟在哪里?”
一个恍惚,她的嘴已开了一半。那句“我在这里”卡在喉咙口,差点就要滑出去。幸而她用手背死死压住了嘴唇,才把那几个字按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已等了你整整八年。”
“八年前,我从宫里溜出来,本想透个气,不料在偌大都城迷了路,被人骗了钱,衣服也破了,呆呆坐在墙角等着天亮。谁料那里竟是你家。”
“这就是我们第一次的见面,本以为你忘了,没想到你都还记得。只是你不知道,我其实不需要那么多干粮银钱的,因为天一亮,宫里的守卫就找到了我,我都没有机会用那些钱。”
“后来我有了渊王府,不在宫里住了,想找你,可你却没了影,听说你忙着走镖,鲜少回来。”
“我就只能等啊等,等到你差点被我皇叔手底下的人带走,我终于有了机会。”
“托镖的事,实在抱歉,不过那玉佩我的确是打算给你的。因为它,就是留给我夫人的。在我一年年追着你身影的时候,我就已打定了主意。”
“你不要想着与我划清界限,我们的界限本就是划不清的。”
“白翎,夫人……只要你回来,我们一切重新开始,不做名义上的夫妻,就像世间许许多多普通夫妻那般,过一辈子,好不好?”
好。
她听到自己胸腔蹦出一个字。
仅一字,有若烟花刹那间绽放,清脆的爆裂声久久不息,震颤心田。
重新开始,过一辈子。听起来真诱人。
可是……
她收回了迈出的腿。
不能现身,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是已死之人,无法走在日光下。
倘若这一步真的迈出去了,于己于他都是隐患。
这条满是荆棘的路,都已经走到了这里,绝不可前功尽弃!
她死死捂住口鼻,不让自己暴露半点呼吸声。
脸颊手心不知怎么就湿了,凉凉的,黏糊糊的。她用手背使劲擦脸,擦不干净,索性用上袖子。
桌前,谢临渊一下一下地包扎着伤口,目光看到了什么东西。
眼神一顿,手伸了过去。
神色变得凝重,他缓缓看着那些信纸和礼单。
片刻后,他将东西收起,确认袖中的纱布未曾露出来,这才走了。
白翎扶着墙,手脚发软地走了出来。
遥遥对着镜子一照,看见自己满是泪痕的脸,赶紧取了巾帕擦拭干净。
她坐在那人刚坐过的地方,座位余温犹在,沉香暖意包裹着自己。
同心结果然系得不好,不过这次她时间够,不急。
她重新打了一遍,每一根绳都仔细缠绕,镶金丝线绕过她的手,又一寸寸回到画卷。
对着回归原处的同心结发呆,她喃喃着。
“谢临渊,等我。”
八年都捱过来了,你再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秋雨淅沥,玄衫身影离开行馆时,撑着伞。
身后是跟着的车马,向着都城方向启程。
谢临渊持伞的手微微下压,借着伞面抬起的间隙看了眼身后。
赤灵族的人刚从行馆走出来,上马朝向另一侧。
绯色斗篷依然耀眼,但身后一行人,似乎少了一个。
他想起昨日坐在马背最后才下来的那个身影,叫住了霍飞羽。
“你身边那个姑娘呢?”
入眼是懒洋洋的笑:“你说我那个小跟班啊?她早走一步,回族里去了。”
谢临渊不再问,转身上马。
背后传来霍飞羽最后一声唤:“谢临渊,记着你的承诺,我拭目以待。”
“好!”他摆摆手,催着马儿。
谈判已成,他急着回去禀报。
恼人的是,雨势连绵,已下了数日。起先只是小雨,并不影响赶路,后来越近都城,这雨愈发大了,他带着人停在一个小村庄。
村庄很小,没什么可以借宿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寺庙,还能容人。
一进大殿,人竟然不少。都是赶路躲雨的行人,三两结伴的分食干粮。不时有小沙弥在人群中穿梭,问着众人暂住的打算。
他一进去,就吸引了里面所有人的注意。
就连低头问话的小沙弥,都呆了呆。小庙哪里迎来过这等客人?
明明一件玄衫,没有半点张扬,但周身的华贵岂是一件衣裳能挡得住的?
人群中,已有人低声议论,来的究竟是何方权贵,身后跟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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