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不一会儿便有人响应了她。

下人们拎着水桶，端着各色用具鱼贯而入。

看着那一张张疲惫的脸，殷素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

其实穿过来后，最不方便的就是洗澡了。为了不过于麻烦他人，殷素已经把洗澡的频率降低到她能忍受的极限。

今晚若不是另有打算，她绝对不会在天黑之后还劳动众人。

终于，一切准备妥当。

一个领头的婢女朝殷素行了一礼，然后道：“夫人，可还需要奴婢们近身伺候？”

殷素连忙温声婉拒：“不必了，你们都辛苦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那婢女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但仍谨慎地请示道：“那奴婢们便在外间候着。待夫人沐浴完毕，只需唤一声，奴婢们便进来收拾。”

殷素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坚定：“我的意思是，今晚便不用再候着了，东西明日再收吧。你们只管去休息，这里不必再留人。”

婢女闻言一怔，略带诧异地抬起头。

殷素不想再浪费时间，令道：“就听我的吧，都下去吧。”

婢女面上仍带着些许茫然，却也不敢多问，只得依言领着众人静静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殷素一人。

她绕过屏风，来到盥室之内。

说实话，殷素并没有把握，监视她的那人到底离开了没有。

按照常理推测，即使她只是个挂名夫人，但对方只要是这桓府的人，没道理会看着“夫人”沐浴的吧。

可这终究只是常理。万一……那监视者是个不守常理的变态呢？

这念头一起，殷素心里又焦躁起来。

毕竟，有人暗中监视她这件事，知情者寥寥无几。监视者是否在岗，又是否恪守规矩，旁的人只能猜测。倘若那人当真偷偷看了，回头却上报说自己未曾逾矩，恐怕也无人能追究。

殷素一边磨磨蹭蹭地把自己与花颜一同调制的护肤品倒入澡桶，一边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作为一个现代人，被人偷看还勉强可以忍耐。但忍耐过后，那人还留在室内，让殷素不能入睡的话，那可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所以，殷素得想个法子，确保那人必须离开她的房间。

殷素用指尖轻轻拨动漂浮着花瓣的水面，水纹漾开，一个主意也在她的心底渐渐清晰起来。

她咬了咬牙，干脆地脱掉中衣，然后快速地将自己没入水中。

水面的花瓣和泡沫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殷素的心里才有了点儿安全感。

她闭着眼，假作享受之态，缓缓向后靠上桶壁。

心神渐定，她开始细细复盘刚才筹谋的计划。

上一世，殷素有个潜水的爱好，所以尤其擅长憋气，一般能持续两分钟甚至更长。

所以接下来，她会慢慢让身体滑入水下。

她断定，只要监视之人尚未离开，便绝不会坐视不理。毕竟，她好歹是国公府的“夫人”，眼下也算皇帝跟前的红人，若莫名其妙溺毙在此，那监视者只怕也难逃干系。

当然，若是始终没人出现，那说明对方还留有几分君子之风。而殷素也可以放心地去睡觉了。

至于那监视者真出现了，殷素便打算立刻大声地呼救，说有采花大盗潜入。即便抓不住真人，也要叫他们心生忌惮，往后不敢再这般肆意监视自己。

这样一来，既试探了虚实，又能名正言顺驱走身边的“苍蝇”，倒也算是一箭双雕。

想到这儿，殷素嘴角渐渐弯出了弧度，当真放松享受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桶中的水渐渐凉了下来。

殷素知道，到时间了。

她的身体缓缓下沉，如同脱力般没入水中。

水流彻底包裹住她，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耳边只剩下自己呼出的气泡破裂时单调的咕咚声。

她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肺里的空气正被迅速榨干。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脑袋开始嗡嗡作响，意识像浸了水的纸张，逐渐模糊涣散。

殷素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意识即将断线的那一瞬，她的肩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向上扯去，她整个人瞬间失重，被猛地拽出了水面。

殷素惊慌失措地在空中乱抓，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紧接着她的后背便狠狠撞上了那坚硬的筒壁。

“咳、咳咳……”由于太过于惊慌失措，殷素呛了好几口水。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凭着本能死死抓住木桶的边缘，挣扎着站起身来。

终于，她缓过神来，喘着气想要看清周遭景象。

但她刚抬起头，便直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眼眸如深潭一般，仿佛早已在黑暗中凝视她多时。

“你并不会功夫，是如何发现的我。”那声音也冰冷如铁。

殷素怔住了，并没有回答他。她只是觉得，眼前那冰冷的双眸有些熟悉。

可那人却上前一步，一只手扼住了殷素的咽喉。

“说！”黑衣人厉声道，“你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窒息感再次袭来，殷素猛地清醒过来。

她竟然失了先机！现在再喊，这人估计会直接掐断自己的喉咙吧。

“没，没有发现……”殷素扒拉着那如铁钳般的手，道，“我……我就是沐浴而已。”

黑衣人看着殷素涨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松开了手。

“咳咳……”殷素不断地咳嗽着，这些小说里的将军王爷，怎么没事就喜欢掐人家脖子呢！

对，没错！殷素想起来了。

眼前的黑衣人，正是自己那位快要死了的“夫君”桓熠！

殷素有着原身几乎全部的记忆。但原身也只见过这位“夫君”几次，再加上眼前的黑衣人就露了一双眼睛。所以，殷素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想起他的身份来。

殷素继续咳嗽着，脑子也在飞快地运转。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监视自己的人正是自己的“夫君”，她那采花大盗的主意算是彻底破产了。

想到这儿，殷素又是一激灵。

刚刚命悬一线，她差点儿都忘了，此时她还是一丝|不挂的！

一股强烈的羞耻与局促感瞬间攫住了她。

殷素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微微弓腰想要遮掩。同时，她飞快地抬眼，去瞥那人的反应。

可眼前之人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的确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身上，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在审视一件可疑之物。

可那眼神里，除了冰冷的警惕与探究，竟寻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没有尴尬，没有回避，没有寻常男子应有的任何窘迫或异样。

殷素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