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立刻跪了下来,道:“奴婢不敢!”
桓熠又道:“先取下来,等快到城门了再说罢。”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殷素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她也不多耽搁,由着婢女们扶下了马车,走进那顶专为她搭的小帐。
等她卸了沉甸甸的头冠,重新走出帐子的时候才发现,马车四周的围帘,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被放了下来。
殷素心中又有些许触动,然后快步地登上了马车。
马车重新行进起来,桓熠并没有理会殷素的打算,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殷素看着他依旧是一身玄甲,犹豫了片刻,然后道:“多谢夫君体贴。”
桓熠没有任何反应。
殷素只好没话找话,道:“夫君,你的肩膀可好些了?”
桓熠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依旧闭着双眸。
殷素暗暗叹了口气,要是以往,她绝不会再多说一句。但今天乘了人家的情,总是需要还的啊。
于是,殷素继续道:“夫君,你这身玄甲应该很重,你肩上又有伤,为何刚才不也卸了甲呢?”
桓熠终于睁开双眼,眸光冷得像冰:“公主,你我之间的种种,不过是故意做出来,为了让你那父皇放心。我以为,你一直都很明白自己的身份。”
殷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无力感。
半晌,她才冷静下来,重新挂上笑容道:“夫君,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做戏做全套么?”
桓熠冷冷地看着她,依旧没有回话。
殷素又笑了笑,继续道:“这里是京郊,又不是战场。夫君穿的如此严肃,未免吓人了些。”
桓熠收回眸光,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殷素想了想,又道:“夫君如此体贴我,不愿我过于劳累。父皇听闻此消息,自然是龙心甚慰的。只是跟在我们后面的,应是夫君手下大名鼎鼎的玄甲军吧。夫君既然与我鹣鲽情深,自然顾及我的感受,行进的速度就不会很快。可让习惯于急行军的队伍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也未免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早前我听侍女说,这一路过去,百姓们早就准备好了夹道相迎。倒不如让玄甲军先行,也好让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单独受一遭百姓的爱戴与欢呼。如此一来,他们心中的荣誉感也会更甚吧。至于夫君……”
殷素犹豫了片刻,才继续道:“夫君所做,都是职责所在,应当不太会在乎这些吧。”
马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辙与地面摩擦碰撞的声音。
半晌,桓熠才又抬眼看向殷素,道:“公主,桓某从未真心佩服过某个女子。像公主这般思虑周全智计通透的,确实是桓某从未见识过的。”
这回轮到殷素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桓熠竟会突然夸赞她!
可话锋一转,桓熠的声音又沉了下来:“但聪明之人却也有个坏处,若是不够忠心,倒是趁早杀了最为稳妥。”
感受到那明显的杀意,殷素心中也是一凛。
她下意识便道:“夫君,我早已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你为何总是怀疑……”
桓熠眼中的杀意更甚。
殷素闭了嘴,不再说下去。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殷素只能听到自己那疯狂的心跳声。
半晌,她收敛了笑容,严肃道:“夫君可能觉得我所说之话太过于油滑,但字字句句却也是真的。自我与夫君拜堂之日起,夫君的一举一动无疑都会影响到我。我所希望的,不过是父皇少疑心夫君一些,那么我的生活也能过得安稳许多。”
桓熠依旧没说话,只是眼中的杀意散了些,缓缓挪开了目光。
殷素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所以我方才才说,夫君与我何妨把戏做足全套?只要让父皇认定,夫君当真爱重于我,那夫君在朝堂上行事,也能少些掣肘,不是吗?”
马车里又一次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桓熠忽然抬手掀了车帘,开口命整支队伍停了下来。
他自顾自掀袍下了马车,独留殷素一人坐在车里。
紧绷的劲儿一松,殷素几乎脱力,整个人瘫倒地倚靠在车壁上。
不得不说,面对桓熠的压力实在太大,比她从前见过的任何一位商界大鳄都要窒息。刀口舔血的掌权者,和逐利挣银的生意人,气质压强果然天差地别。
正感叹着,只见帘子又被掀了开来,殷素像被抓包的小学生一般,立刻挺背坐直。
桓熠只看了她一眼,并没说什么,只是在坐下的时候更往一边挪了挪。
桓熠刚刚坐稳,殷素便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跑步声。她知道,桓熠终究是采纳了自己的建议,让跟在后面的军队先行了。
殷素松了口气。
这时,桓熠也道:“公主若实在疲累,倒可以小憩一会。快到城门时,我自会叫醒你。”
见桓熠又关心自己,殷素这次却不敢再自作多情了,只道:“多谢夫君体贴。只是夫君如今愿意信任我了么?”
沉默半晌,桓熠只淡淡道:“他是你亲父。”
殷素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啊,在别人眼中,那老皇帝是她的亲生父亲。只要老皇帝一天不死,桓熠就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把她当作自己人。
不过也无所谓,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所以殷素只道:“夫君,还是那句话,日久见人心。”
桓熠抬眼看向她,又道:“若真如此,公主应该知道,我绝不会亏待自己人。就像在这马车里,公主想坐想倚,甚至想躺着,都随公主喜欢。世人在乎的礼节规矩,在我眼里一无是处。”
殷素听得出来,桓熠又在暗示什么。她也懒得拐弯抹角,索性道:“夫君,我知我年轻时是有一些荒唐事,但那都已经过去了。夫君却屡屡提起,难道是真的想我和以前的情郎重归于好?”
桓熠眯了眯眼睛,却道:“你刚不是说日久见人心么?或许,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殷素怔了怔,笑道:“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从而更好地拿捏我是么?”
桓熠挑了挑眉,只道:“我很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殷素叹了口气,无语地道:“夫君,我至少在名义上还是你的妻子。我若真和那韩七郎做出什么事儿来,你不怕传出去丢了面子么?”
桓熠却道:“我刚刚不是说了么,公主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为了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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