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修噎濡了下嘴角,缓缓启口说道:“我前段时日前往永宁卫寻卢指挥使,得知他来了这里,我在永宁卫等了几日,有些无趣,便想着干脆来这里寻他。谁曾想到,我到了石塘镇才得知卢指挥使已经回到永宁卫,无他,我便想着在这镇上逛一逛,看看有什么可以买回去,当做给父亲的贺礼。
但是我对石塘镇的路不熟悉,于是想着找县令大人为我安排一位人领路,不想会撞见这么一出闹剧。不过林娘子,你放心,我既然碰上了这件事,便一定会插手到底。这件事我相信绝非是你们绣坊所做,我愿意留下来,等查出真相再离开。”
方才那一番争执算不上激烈,只是陆南修内心感慨,一个初来乍到的县令,不分青红皂白便拿人出气,陆首甫治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官员。他们现在碍于自己的身份而不敢轻举妄动,只怕他一离开这里,门口那两名差役便会进来拿人。
那自己不如直接留下来,在为父亲挑选贺礼的同时,帮助他们查明真相,还这家绣坊清白。
于是陆南修朝自己的随从挥了挥手,从容不迫地:“去把我们驿站的房间退了,我要在镇上多住几日。”
随从应声离去。
楚时晏抬眸看着陆南修,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沉默了片刻后,问道:“陆公子如此信任我们,实在感谢。不过,你不必为我们做到这个地步,我们并不能帮助你任何。”
“不必吗?”陆南修微微挑眉,他喃喃自语地说着。
见楚时晏神色不变,他才确定她的确是这个意思。
“林娘子,在陆某看来,这是一件十分必要的事情。”
陆南修放下碗筷,挺直了脊背,严肃地说着:“正是因为有太多人受了委屈,还不想澄清,导致谣言愈演愈烈,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林娘子,陆某明白你们的想法,可是,‘当脏水泼过来的时候,清者自清就像是一句笑话。[1]’”
闻言,楚时晏蹙了蹙眉头。
只见陆南修端着酒碗,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他接着说道:“陆某记得有位前辈,正是因为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最后越抹越黑,等到她终于想开口的时候,已经没有人相信了,直到现在都被世人所诟病。
陆某一直将这位前辈当做毕生的榜样,因此了解过她所有过往,一切有关于这位前辈的历史事迹,陆某都能一清二楚,陆某相信她绝对不是百姓们口中说的那般不堪。所以,林娘子,请不要觉得今日之事虽小,可以不在意,你觉得是小事,旁人就会觉得是你心虚。”
陆南修这样要她抗争到底,绝对不能就这样让人诬陷。不知他口中所说的那位前辈究竟是何人,能让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楚时晏心里这样想着,也问出了口:“能够被陆公子称作榜样的那位前辈,定然是历史上的名人。他或许在史书上都留下了精彩的事迹,就算是有什么污名,也无伤大雅。陆公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百年之后,自会有后人为其平反。而今日在绣坊所发生的事情,就更加不值得一提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时间会淡忘一切。
时至今日,七年过去,回头再看,那些当初认为至关重要的事情,其实也不过如此。楚时晏心想。
“非也!”
楚时晏话音刚落,陆南修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一拍桌子,语气陡然拔高道。
桌前的几名绣工被他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后,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
“有些事情时间也无法冲淡……我从未亲眼见过她鼎盛之时,可,”
陆南修站得笔挺,胸膛微微起伏着,声音中带着少年藏不住的急切与不甘。
他知道楚时晏的时候,她的名字已经被记录在尘封的卷轴之中。那些兵部旧档案里零星的笔录、野史书卷中语焉不详的片段……他所了解关于她的一切,都是二手的东西。
可那又如何,那些难打的仗,哪一场不是她扛下来的?
北燕来袭时,是她带着一批精锐死死守住关口;东宋将他们的粮道截断之时,是她连夜奔袭百里,从东宋骠骑将军的手中生生抢了回来。
最激动人心的那场,当说与西边倭寇那一战。
西倭多年来屡屡挑衅,半夜率铁骑压境的时候,楚国当时的主将临阵脱逃,三军中,人心惶惶。
是她楚时晏带着一支五人的小队,硬生生从侧翼撕开一道口子,找到倭寇的突破口,她又在没有人发觉的情况下,直接杀入敌方大营。
再之后,无人知晓她的去向,只待到翌日旭日初升,第一缕阳光映照到楚国时,敌军主将的首级被高高挂在楚国边境的城楼上。
老兵回想起这一幕时,都不知该如何描述当时的心情。
他们原以为此战必败无疑,可谁能想到,仅仅是打了个盹醒来,西倭士兵已缴械投降,早就连夜奔逃八百余里。
那年楚时晏仅十八岁,将士们打开城门口迎接她时,她正安静且坚定地骑在马上,身上伤口密密麻麻,左肩肩膀处有一道被刺穿了的伤口尤为触目惊心,可她任由甲胄上的鲜血顺着马鞍往下流淌,滴在她脚下的国土上,鲜红一片。
众人为她的英勇赞叹,欢呼声震耳欲聋。此战之后,她的名字将被撰写进楚国的史书中,永世不忘。
救世主这样的名号,落在一个还未弱冠的孩子身上,实在太响亮,太振奋人心。从那之后,四面八方的人开始传说她的名字,说她单枪匹马,孤身一人在多方围剿之下犹能突围,说她在四面楚歌之中斩将降敌。
传得神乎其神,像是楚时晏这个人,生来便是为了赢。
陆南修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却越来越坚定。
“我们现在能够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怎么就不是她拿命换来的?可结果呢,她人都不在了,还是有人不肯放过她。什么好男风、养面首、荒淫无度、谋杀亲师、通敌叛国……她这一辈子都在为楚国征战,他们凭什么在她死后还要这么说她?就因为她从来不解释?
京师有些人的言语更是令人作呕,就连她当年的成名之战都被说成了运气好。世上哪有这么好的运气,那都是她一刀刀拼杀出来的战绩!”
……
……
……
院中安静极了,连虫鸣鸟叫声都消失无踪,另外几桌的绣工也都纷纷抬头瞧着他。老木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陆南修,眼眶微红,张大爷的视线倒是稳稳地落在了楚时晏的脸上。
楚时晏扭过头去看向张大爷,他缓缓地朝她眨了下眼睛,随后挪开了目光。
她也没有想到,陆南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