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摇躺在床上,意识混沌,耳边一直有湍急的流水声,身体被裹在大浪中上下起伏,意识也跟着晃来晃去,她想睁开眼,但两片薄薄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直到她隐约听到影癸在叫她,“主人”“主人”……
她魂魄归为,猛地睁开眼。
守在床边的侍男看到她醒来,惊喜地睁大眼睛,“你醒啦!”
姜若摇微蹙双眉,撑着胳膊半坐起身,声音干哑,“是你救了我吗?有没有看到和我同行的人?”周围光线昏暗,像是刚刚入夜,她没有看到影癸。
“是我家公子救的你,你的伙伴受伤严重,我家公子找了大夫,正在隔壁房间医治呢,你昏睡了一晚上加一整个白天,肯定饿了,公子让我小火煨着粥,等你醒来喝呢。”
“多谢,可以先给我一杯水吗?”姜若摇掀开被子,缓缓起身,她现在周身无力,手脚软得和面条一样,最渴望一杯温水。
侍男立刻端来水杯,姜若摇连喝三杯,干涩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些,僵冷的身体慢慢恢复运转。
“对了,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姜若摇问道。
“可不敢称公子,我不过是温家的下人,小姐你叫我小然就好。”
温家?姜若摇问道,“小然,你家公子是?”
“我家公子姓温名辞。”
刚说完,温辞从门外进来,“殿下,你醒了?”
“是你。”姜若摇闻声看过去,正是当年在大梵山企图刺杀自己为弟弟报仇的温辞。
“没想到殿下还记得我。”温辞展颜一笑,气质比半年前多了些稳重。
“我的记性没有这么差,多谢你救了我们,”姜若摇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想出门,“影癸在隔壁是吗,我先去看看。”
温辞知道她们主仆二人关系好,主动带路,“殿下请跟我来。”
影癸受伤颇重,房间推门进去时还有未散去的血腥味。
温辞将姜若摇带到床边,影癸刚服下药,现在正在昏睡,“影癸中途醒过一次,去你房间确认你的安全后,才肯回来包扎伤口。”
姜若摇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影癸从被子底下露出来的手,“她伤势怎么样?可有致命伤?”
温辞将左右的烛台点燃,坐在桌前,“最严重的是左肩的箭伤,被贯穿后多次强行用力,伤口不断撕裂,大夫说要至少修养一个月,不能舞刀弄剑,不能提重物,否则会落下病根,其他外伤看着严重,但影癸经验丰富,受伤时注意避开要害,都不致命。”
姜若摇将影癸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下巴,影癸的嘴唇毫无血色,比身中冰魄针时还要苍白,她伸出手,拇指轻轻抚摸影癸的唇瓣,她再也不想看到影癸受伤,她希望这两片薄唇永远红润光泽……
“咳,”温辞轻咳一声,他还在呢,“殿下,影癸喝完药后会昏睡到明天,不如殿下先随我去用晚膳可好?”
姜若摇确实已经饥肠辘辘,她将影癸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也好。”
餐桌上,温辞放下旧日心结,与姜若摇像朋友一样交谈,他原本要出城谈生意,在河边休整时,远远地看到两个人趴在河滩上,他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命人去查看情况,没想到竟救了当今五皇女。
姜若摇心中记下这份救命之恩,承诺温辞将来若有需要她的地方,她一定在所不辞,温辞坦然接受,以他如今的情况,如果能有五皇女这个靠山,那是再好不过。
期间姜若摇问起温家的生意,她还记得自己曾在某个温家布庄提过试衣间的事,没过多久,京城的温家布庄也设置了同样的试衣间,引得其他店争相效仿,但因为细节没有偷师到位,顾客试衣时还起过一些小争执,百姓们一通比较下来,最后还是温家布庄更胜一筹。
温辞在经商方面是有天赋的。
一顿饭结束,温辞发现,姜若摇有时思想开明到不像一个女人。
这半年来,他不顾家族长辈反对,斗姑嫂,抢家产,所有人都说他疯了,一介男子不知道在家相妻教女,非要抛头露面做生意,一些女人知道后,甚至不许家中男子与他交往,怕被他“带坏”。
但姜若摇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后,表情毫无异样,看向他的眼神竟只有欣赏。
明明在弟弟的口中,她是那样一个薄情寡义的女子……
“公子,你想什么呢?前面是台阶。”虹儿见自家公子双眼出神,忍不住提醒道。
温辞回过神来,不再纠结过去之事,“我知道,这条路我闭着眼都会走。”
“虹儿怕公子摔跤嘛。”虹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还是像半年前一样天真无邪。
第二日,影癸从床上苏醒,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部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左肩,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躺在床上,默默调息,等状态稍微好转后,他缓缓下床,主人应该已经醒了,此番经历坠崖与落水,主人肯定受惊了,他要立刻回到主人身边。
他心中焦急,忘记伪装前胸,将衣架上温辞给他准备的衣服穿上,走到门口时,发现主人正站在院中,观察晾晒在竹架上的衣物。
那是他的影卫服和伪装棉垫!
影癸的步伐顿住,僵硬在原地,主人已经发现了吗?
是了,就算是主人没有发现,温辞或者温家大夫也应该发现了,身为影卫,他不是女子,而是男子。
姜若摇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影癸正站在门口,立刻跑过来,“鬼鬼,你终于醒了!”
她激动地环抱住影癸,怕碰到影癸的伤口,动作又很克制,影癸的心跳霎时间变得凌乱,毫无节奏的“砰砰”声透过胸膛传递给姜若摇,姜若摇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心地落下来。
她松开拥抱后,见影卫呆呆地看着她,像刚醒来的懵懂小鹿,她的心底一片柔软,右手轻轻托住影癸的后颈,看着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干裂的唇,忍不住将自己的唇瓣送过去。
姜若摇一寸寸吻过影癸的双唇,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这具微凉的身体上感受到温热,以确认她们都还活着。
清晨安静的院子里,飞鸟掠过,水滴无声,这是属于她们的二人世界,她们共同经历生死,津液交融间仿佛生命也融为一体。
直到影癸的呼吸变得沉重,脸颊浮现虚弱的酡红,姜若摇不舍地松开嘴,唇瓣分离时发出“啵”的一声。
影癸羞愧地低下头,却刚好看到自己因为忘记伪装而变得平整的胸部,主人这是什么意思,更喜欢身为男子的自己吗?
姜若摇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影癸原本明显的山峰陡然夷为平地。
她轻笑一声,原来竹架上挂的是影癸的胸罩,这个世界的女子以胸大为美,平胸的人会被认为没有女子雌威,所以胸小的女人会偷偷在衣服中填胸。
没想到影癸竟也在意这一点。
姜若摇觉得有些可爱,她拉起影癸的手让他进屋休息,声音揶揄中带着安慰,“没关系,鬼鬼就算是平胸我也喜欢,以后都不用戴那个胸垫,闷闷的多不舒服。”
影癸全程未发一言,心情跟着姜若摇大起大落又大起。
主人竟然根本没发现,温辞也没有告诉主人。
事实上,在温家大夫处理影癸伤势时,温辞便发现了影癸的真实性别,但温辞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姜若摇当初故意和影癸装断袖,果然是为了逗他们,男子做影卫的情况虽然少见,但也并非绝无仅有,像姜若摇这样,既能让影癸保护她的安全,还能与影癸行亲近之事,怎么不算一举两得呢。
关于姜若摇的众多传言中,有一点是没错的,那就是五皇女果然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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