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阴云遮住天幕,肆意燃烧的烈火之上升起滚滚浓烟,飘向遮天蔽日的黑云。
沉闷的雷声从云层中传来,震得人喘不过气。
人群中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远远望着熊熊烈火,大笑着庆祝这一场胜利。
他们看见房梁轰然倒塌,听见灼烧中发出的噼啪声响。
正在此时,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窜出,闪至萧闻身后。
寒光现,他手握长刀刺进男人的心脏。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激昂的喊声戛然而止,台下众人仰头望着这一幕,彻底傻了眼。
“……萧盟主?”
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袭击者的侧脸。
无论是身量或是相貌,两人都如出一辙,分不清彼此。
一声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却远不及眼前此景给他们带来的震撼。
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到底谁是真的萧闯?
众目睽睽之下,萧闯抽出长刀,冷眼看着男子向前倒去,滚落高台,重重仰面砸在地下。
萧闯目光扫过去。
他嘴角溢出鲜血,那双与萧闯如出一辙的眼睛正盯着高台上的男人。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剩下平静,和一丝似有若无的欣慰。
断气的前一刻,他闭上了双眼。
萧闯冷漠地收回视线。
他踩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走到高台边,走到所有人视线的正中央。
通红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点燃了他眼底的激动与战栗。
“诸位义士们。”萧闯望着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沉声道。
“泰宁侯萧闻人面兽心,丧尽天良,曾犯下令世人震怒的滔天罪行。如今竟扮成我的模样,假借我的身份,妄图死灰复燃!”
“幸而诸位明察秋毫,未曾受贱人所蒙蔽,与之斡旋,才给了我致命一击的机会。如今萧闻身死,是诸位义士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还天下太平!”
他话音落下,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怀疑的,惊讶的,猜不出内情抓耳挠腮的,此刻每一张脸上的神情都清楚地落在萧闯眼里。
但他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们信或是不信,从今日起,活下来的只有一个萧闯。
议论声终会平息,而他依然是所有门派唯一尊崇信任的善人。
正如十年前一样。
一道刺眼的白光破开黑云,似要击碎天幕。
雷声轰鸣,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冲刷着整片山林大地。
火势在暴雨中渐渐退去,彻底熄灭后只剩下满地狼藉。屋舍焦黑早已坍塌,就连临近的院子也遭了殃。
大雨中,人群簇拥着萧闯往山门的方向去,更有一部分人悄悄离开,在山庄内四处搜刮。
直到出了山门,各门派渐渐分散离去,忽然有人冒雨从后面追了上来,在萧闯的身边停住脚步。
她低声道:“阿爹,整个山庄都找不到他们的人。我早先听那人说出了乱子,许是各自逃窜了。”
“那便罢了,不必多费力气。”萧闯语气平静。
“若是将来前来投奔残阳派,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萧晴应了一声。
而后她犹豫片刻,皱着眉开了口:“还有一件事。”
“大火烧过的废墟中,没有找到公黎的尸体。”
……
此刻,约莫十里之外的另一处山头。
关思弦与万生烟正架着受伤的男人,在山林中穿行,脚步一刻也不敢停。
层层叠叠的枝叶也挡不住倾泻而下的雨水,三人此刻都被大雨淋湿,挡住了视线。
她们来到一处隐秘的山洞。
关思弦在墙根处摸索着,找到一处略有些凹陷的石头缝按了下去。
机关暗道无声开启。
两人扶着邹池穿过狭长的暗道,另一头藏着一间石室。厚重的石门打开,关思弦先闻见了扑面而来的药香。
她搀着邹池在石室墙边坐下,万生烟熟练地点燃了一旁的壁灯。
他找了块巾帛递给关思弦,让她先进一旁的药室换身衣裳,自己则留在石室为邹池处理伤口。
他给邹池诊了脉,又看了看他掌心那道伤痕,眉头紧锁。
“毒性未蒙心窍,但你这身子经脉早已混乱不堪,如今又震伤脏腑,要想恢复还需相当一段时间。”
邹池仿佛毫不在意。
“再说吧。”
万生烟对他的态度早习以为常。
他又将男人背后烧焦的衣裳一点点剪开,皮肉糊着焦黑,叫人看了不禁皱眉。
正当他取来药液,准备为邹池清理伤处,忽然听见这人咳了两声。
万生烟疑惑地抬起头,见邹池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动作一滞,顿时无语收回手。
等关思弦换了身衣裳从药室出来,便见邹池双眼紧闭靠在墙边,万生烟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地扯了扯嘴角。
他将一整瓶药液交到关思弦手上。
“我出去采些药材,掌门的伤还要拜托姑娘处理一下。”
关思弦点点头,不疑有他。
“药室里堆了那么多药材,竟也不够用么?外面还下着大雨呢。”
她不过随口一问,万生烟倒有些支支吾吾,移开视线不知如何应答。
“这藏身处准备得匆忙,难免有疏漏。”
一旁沉默许久的男人突然出了声。他睁开眼睛看向万生烟。
“别走太远,当心有人搜山。”
少年敷衍地应了一声,步履匆匆离开了石室。
关思弦在他身侧坐下,低头为他处理背后的烧伤。
邹池微微侧过脸,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换了件素色的粗布衣裳,只简单擦了擦头发,额角发丝湿漉漉的,贴在她的鬓边。
后背的伤处还在火辣辣地痛,她清理伤口的动作轻又缓。
爆炸距离太近,木屑铁片深深扎进了他的皮肉,看上去狰狞可怖。
关思弦看得心惊,心里更泛着酸涩,将铁片夹出来时,手还有些颤抖。
微凉的指尖偶尔划过他的皮肤,邹池眼睫颤了颤,有些不自然地避了一下。
关思弦手下一顿,赶忙问道:“痛吗?我再轻些。”
邹池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不痛。”
毒性发作封闭了他的感官,当萧闻向他扔来那枚点了火的炸药时,邹池毫无防备,也毫无知觉。
爆炸是在他眼前发生的。
巨大的冲击冲破了毒性的封锁,撕心裂肺的痛楚将他吞没,邹池几乎瞬间失去了意识。
下一刻,他又醒了过来。
剧烈的痛感清晰,眩晕让他的眼前天旋地转。
但萧闻依旧站在他的面前。
邹池瞬间意识到,他是真的死过一次,是关思弦救了他。
她还在山庄,没有离开!
当萧闻再一次将点燃的震天雷扔进屋中,关上房门,这一次,他划破手掌试图保持清醒,强撑着站了起来。
鲜血低落地面,可对毒性的缓解微乎其微。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了一声呼唤。
“邹池!”
他奋力睁开眼,看见了关思弦。
她正努力打开窗,想翻进屋子里救他。
来不及的,他想。
他想让她快跑,别管他了。可张了张嘴,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跌跌撞撞扑向窗边,爬上窗台,用尽全力想将她推出去。
可是来不及了。
爆炸的巨响在身后传来,他抱住关思弦,拼尽最后的力气跳了出去。
他用后背挡住了爆炸的全部冲击,也挡住了顷刻间袭来的火焰。
好在她毫发未伤。
“为什么没走?”邹池突然出声。
关思弦一愣,下意识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走?”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突兀,他顿了顿,偏过头移开视线。
他想起了从前。
当他匆匆赶回出云山庄,等待他的只有血流成河,满地狼藉。
“我将你强留在山庄那么久,还放箭射伤了你。你不是一直想走吗?今日山庄动乱,萧晴明明将你带了出去……”
“为什么回来了?”
这两年的夜里,他每每闭上眼睛,都会看到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
一次,两次……
所有人都想丢下他。
可只有她回来了。
在他最希望她安全的时候,她冒着危险回到了他身边。
关思弦一顿,悄悄瞪了他一眼。
“你说为什么?”
她低下头,挖了一勺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他的伤处,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说过,你不会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更何况,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装装样子而已。”
将她带出归云苑后,萧晴一直将她送出了山庄,然后便匆匆离开,说要回去残阳派找人相助,并嘱咐她先行下山。
萧晴怎么也没想到,关思弦会悄悄折返。
她更没想到,这三日的软禁,本就是为了做给她看、做给所有监视着出云山庄的人看的。
就连短短几天便传遍整个江湖的消息,也是邹池有意放出的。
那天在地牢谈判时,萧晴摸不准邹池是否信了她的话,犹豫着从袖中取出半个巴掌大的小纸包,穿过铁栅的缝隙抵了出去。
“这是来到出云山庄的前一晚,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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