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镜消失,万千花瓣骤然失去颜色,萧萧然飘落在草地上。
荧灯看向晚仪,曾经明媚鲜妍的少女,如今已是行将就木之态。
按理来说,修为越高的妖,越能青春常驻,几千年的时间也不会衰老至此,更何况晚仪吞噬了那么多妖丹,如今也应该还是年轻的样子。
变成这副模样,应该是如她一开始所说的那样,为了引人进入此间天地散尽了自身修为,才使得容颜迅速衰老。
“白卓死的那一刻,我是心痛的,但我又无法完全消除过去的恨,这样爱之深恨之切的矛盾折磨了我三千年。他救了我,但我也被永远困在了这里。”
晚仪幽幽开口,声音飘渺。
“我曾经犯下大错,罪孽滔天,如今将一身修为还于天地,分与外界妖灵,唯愿以死谢罪。”
她目光从荧灯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淡淡道:“好了,都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云影松开紧抿着唇,恭敬道:“小辈奉妖王之命,前来带走白卓前辈的……骸骨。”
荧灯睁大了眼睛,妖王要人家尸骨做什么?
晚仪眉头微挑,疑惑地问:“我从未听说过什么妖王,当年都是四位司灵共同掌管妖族,每位司灵陨落后由最有资格的后辈继承位置。如今……”
她扫了眼云影眉间那抹金印:“司灵大人也要听命于别人了?当真是沧海桑田。”
顿了顿,她又问:“妖王是谁?为何要白卓骸骨?”
云影有些难以开口,还是如实回答:“妖王名为紫禾,是……蝶妖一族曾经的少主。”
晚仪似乎方才就有所预料,此刻沉默了半晌,竟闭目点了点头。
“让她带走吧,他们毕竟是夫妻,我也无力再去追忆这些过往纠葛。”
她抬袖一挥,一具白骨从身后的草地中显现出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架枯骨,晚仪转过了身。
云影行了一礼,上前取尸骨。
趁着这个功夫,沉默了许久的裴惊风作揖开口:“晚仪前辈,梅树傲雪而立凌寒而开,在下听闻,梅妖若是修炼千年以上,其真身便会发生变化,世称‘凝水木’,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在下冒昧求取,不知前辈是否愿意?”
晚仪打量着他:“你不是妖族,却有着一身醇厚的灵气,是个修士。”
三千年前,这世上少有修仙之人,即便有也是些散修,因为那时妖族治理得好,众妖不会随意伤害凡人。
最近这一两千年间,流月墟发生变动,玄青大陆妖物横行,为了自保,修行之人越来越多,也逐渐出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修行门派。
当然,这些都是晚仪隔绝世外之后所发生的事了。
裴惊风点头,心中却有些忧虑,他以为晚仪会因此拒绝。
晚仪见他不遮掩,淡淡道:“确有此物,凝水木属性温凉,是治病疗伤的良药。”
说罢,她抬手指向身后那棵高大的枯木:“杀了我,我死后你径直去取便是。”
苍老疲惫的眼睛看向荧灯:“小姑娘,你呢?”
荧灯神色复杂,她心中五味杂陈。
从情感上,她为晚仪难过,也不忍心她落得个悲惨结局。但理性地来讲,晚仪对那些无辜妖灵们犯下的杀孽也是实打实的。
她不忍晚仪就此赴死,却又无法以任何立场去阻止她。
荧灯迎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只轻声说:“愿你来世安乐。”
晚仪顿了顿,对她露出一个和缓的笑。
随后,她面色一凛,正色道:“你们要的东西我给了,该帮我的忙了,杀了我吧。”
松弛的脸上没有惧色,甚至还有一些期待。
云影已经收好了尸骨,走回荧灯身边,他瞥了一眼裴惊风:“我是镜妖,能以镜面制造幻术,仙君施法时,在下可以同时施术为她减轻痛苦。”
裴惊风冷笑一声,抬脚向前走去,留下一句:“好人倒是让你做完了。”
走到晚仪身前,裴惊风收下方才对云影的讽刺劲儿,问她:“可想清楚了,一定要这样?”
晚仪点了点头,缓缓闭上双眼:“来吧。”
裴惊风静静看着她,说了句:“得罪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在空中画了好几个符文,向晚仪的位置打出一个斩妖阵。
“在此阵中死去,可以洗净怨气,步入轮回往生。”
与此同时,云影也有了动作,一缕金光从他指间流向斩妖阵,为阵法拢上了一层流光。
晚仪双眼变得迷离起来,她恍惚间又回到了曾经那座小屋子,正坐在镜前梳妆。
镜中女子一头乌发如柔软的流云,粉面桃腮,眉如远山,额前一朵娇嫩的红梅,为整张脸增添了一抹艳色。
俨然是个少女的模样。
她愣愣地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为何,感觉今日的自己格外好看。晚仪坐在镜前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竟生出一种莫名的伤感。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下意识地推门而出,晚仪看到院中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人,那人姿容不凡,像是传说中的出尘仙人,一双含笑的眸子仿佛能勾魂摄魄。
她想起来了,一月之期已到,前几日一直没等到白卓,心中本还有些失望,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
白卓微微张开双臂,温和开口:“晚仪,我回来接你了,和我回流月墟吧。”
晚仪鼻尖一酸,小跑着过去,紧紧搂住他的腰,嗔怒道:“你怎么回来得这样晚,我差点要以为你在骗我了”
男人揉了揉她的脑袋,愧疚地道歉:“是我来晚了。”
到妖都后,晚仪才知道,自己的恋人是灵鹿一族的少主,身份不凡。
白卓为她准备了一场轰动妖都的婚礼,那日红绸连街,灵鸟盘旋,耳边满是众妖欢呼的热闹声音。晚仪本不喜欢吵闹,此刻却并不觉得烦躁,反而很是愉悦。
心爱的人脱下往日的白袍,换上一身好看的红衣,头上金冠束发,竟然有种她从未见过的风流俊朗的韵味,一时看痴了去。
一只玉白的手伸向她,打断了她游走天外的神思:“晚仪,婚仪开始了。”
她愣了愣,笑着伸出手放入他手心,两人牵着手,沿着红妆的长街一直往前走着。
听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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