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日子,顺理成章地滑入了一种令人安心的黏腻里。
陆淮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特赦,将那些克制与隐忍尽数抛到了脑后。两人如胶似漆地腻在一起,耳鬓厮磨间,他们再也没有做过任何措施。
时间像是指缝间流走的沙,悄无声息地印证着她的筹谋。
顺利怀上第三胎的那天,她坐在马桶上,拍了一张验孕棒的照片,发给陆淮。
【淮哥。】
【我怀孕了。】
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上方立刻跳出——
对方正在输入……
消失。
又出现。
又消失。
下一秒,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何盼娣刚接通,那边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很重,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陆淮才低低问了一句。
“……盼娣。”
“孩子。”
“我的?”
何盼娣笑了:“嗯。”
空气忽然静了,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几秒后,她忽然听见他笑了一声。很轻,像松了一口气,又像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
他笑着笑着,声音竟然有点发哑。
“真是我的。”
“……真是我的。”
他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隔着电话,何盼娣甚至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估计又在傻笑。
果然,下一秒,他忽然开口。
“你别动,就在店里等我,我现在过去。”
何盼娣愣了一下:“不用……”
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
不到二十分钟,陆淮就冲进了奶茶店。
外套都没穿好,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一路跑进来,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反倒一句话都不会说了。
只是低头,一直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很久,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她,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真的?”
何盼娣把检查单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半天。其实也没看懂,最后干脆拿出手机,一页一页查。
“HCG。”
“孕酮。”
“孕周。”
查着查着,嘴角越来越压不住,最后竟然一个人低着头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
何盼娣还是第一次看见陆淮高兴成这样。
过了半天,他忽然蹲下身,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薄薄一层衣服,他的动作轻得不像话,仿佛触碰的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抬起头看她,那双素来含情的桃花眼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深情。
“盼娣,生下来,我养。”他急切地开口,语速快得连耳根都红透了,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反悔,“你和孩子我都养。房子我买,店我给你换大的,孩子以后我带,晚上我哄,连奶粉我都冲,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住了,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红,声音也轻了下来,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盼娣,这回……能不能别再跑了?”
听着他这番毫无保留的剖白,何盼娣的眼眶瞬间热了。。
一条铺满金钱、房产与安稳的路,在她的脚下,彻底走通了。
“我生。”她轻声回答。
第二天,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转账提醒——一百万现金。紧接着,是一份房屋过户的确认信息。他名下的一套三居室,毫无保留地转到了她的名下。
何盼娣翻开那本崭新的房产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何盼娣。
她摩挲着那几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大宝,是她的底气。
二宝,是她的跳板。
而三宝……三宝,是她打下的江山。
她一个农村女人,没文化、没背景、没人脉。
但她肚子争气。
老天爷既然追着给她喂饭吃,她没有理由不张嘴。
搬进陆淮过户给她的那套三居室那天,何盼娣把大宝和二宝都带上了。
房子位于城北的一个高档别墅区,进门需要刷卡,门口的保安站得笔挺。小区里头宛如一座静谧的公园,路两旁栽种着错落有致的花木,中央的喷泉正哗哗地吐着水花。
楼与楼之间隔着极宽的距离,安安静静的,连一丝汽车喇叭声都听不见。
何盼娣站在阳台上俯瞰着这一切,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
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何盼娣。这三个字,如今价值数百万。
她不过是个农村出身的普通女人,大专文凭,没背景没人脉,就凭着这副争气的肚子,生了两个儿子,名正言顺地住进了别墅区。
这世上,恐怕再难找出比她命更好的女人了。既然老天爷追着给她喂饭吃,她要不张嘴,都对不起这份恩赐。
那天傍晚,何盼娣推着婴儿车带两个儿子在小区里散步。大宝骑着小三轮车在前面欢快地蹬着,二宝则安静地躺在车里啃着手。小区的路面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寻不到。
她拐过一片小竹林,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起初她并未在意,直到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余光扫到那张脸的刹那,她的腿猛地一软。
是傅珈珩。
三年过去了,他依旧能一眼把人的魂勾走。不,比以前更好看了。他清瘦了些,下颌线愈发锋利,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西服,举手投足间透着骨子里的矜贵。他身旁跟着个人,正低头与他说话。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了过去。
何盼娣的心跳瞬间如擂鼓般狂跳起来,面上却强作镇定,没有泄露半分端倪。她低着头推着婴儿车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出十几步,才敢慢慢停下脚步。她假装蹲下身给二宝盖毯子,借着动作的掩护,偷偷往后瞥了一眼。
人已经走远了。
可她的心跳依旧快得无法平复。他也住在这个小区?老天爷,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的安排?
三天后,她又在楼下碰到了他。
这回他独自一人,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何盼娣推着二宝从小区超市回来,迎面撞上了他。
这一次,他看见她了。
他的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过,随即整个人顿住了。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婴儿车里的二宝,最后死死盯住了旁边正蹬着小三轮的大宝。
恰在此时,大宝仰起脸,清脆地喊了一声:“妈妈。”
傅珈珩的眼神骤然变了。他盯着大宝的脸看了好几秒,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何盼娣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堆起老实本分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开口:“先生好。”
他没有应声,目光依旧黏在大宝身上。
大宝被他盯得有些怕,瑟缩了一下,躲到了何盼娣的身后。
“大宝,叫叔叔。”她轻声引导。
大宝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叫了一句。
傅珈珩又看了好几秒,才微微点了点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何盼娣抱着二宝往回走,心跳依旧悬在嗓子眼。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认出来了吗?
三年了。那晚他喝得烂醉如泥,连自己是谁都可能记不清,更何况是她的脸。
但大宝那张脸,却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开了他记忆深处的某扇门。
大宝越长越像他,这是刻在骨血里的基因,早晚的事。
何盼娣心底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丝慌乱却如野草般悄然疯长。如今有了孩子,作为母亲,她得为孩子们筹谋将来。
他住在这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日子久了,他自然会知道她是一个女人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独自养家,独自咽下所有的苦楚。
像傅珈珩那种高高在上的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柔弱”。有钱人的心一旦软了,那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周后,他们又碰上了。
他开着黑色的轿车驶入小区,何盼娣正好推着二宝从外面回来。车窗缓缓降下,他低沉的嗓音传了出来:“——何盼娣”
“上车,我带你进去。”
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的叫她的名字。
她连忙摆手,笑得局促:“不用不用,就两步路——”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难辨,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何盼娣顺从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厢里干净得一尘不染,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冷香。二宝乖乖坐在她腿上,好奇地拿小手四处乱摸。
“你一个人带孩子?”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一个人。”她轻声应答。
“孩子爸爸呢?”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委屈:“在外地……不怎么回来。”
他没有再追问。
车稳稳地停在她家楼下。何盼娣抱着两个孩子下车,弯下腰,恭恭敬敬地道了声谢。
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忽然开口:“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何盼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老实巴交的笑容,眼神清澈而无辜:“婆婆催我回家备孕呢,所以走得急。”
他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驱车离开。
何盼娣离开后,傅珈珩让人去查了她的底细。
秘书的效率很高,很快便将一份薄薄的档案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翻开第一页,是她当初入职时填写的员工登记表。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拘谨而讨好,学历大专,籍贯是黄土村。
而在“婚姻状况”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未婚。
傅珈珩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直到秘书轻声开口,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傅总,我们又去当地核实了一遍。她当时填写的信息……并不准确。”
秘书将另一份资料推到桌上,那是村里的户籍证明和结婚登记复印件。
丈夫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周嘉壕。
傅珈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
秘书继续低声汇报:“她毕业以后就回村结婚了。后来出来打工,可能是因为已婚不好找工作,所以才把简历改成了未婚。”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傅珈珩缓缓合上资料。
原来如此。
难怪那天以后,她一句解释都没有。走得那么干脆,连个招呼都没打。
难怪,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本来就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那一夜,是他酒后乱性,做出了伤害她的事情。
而她离开,是因为她要回到属于她的轨道里去。
他沉默了半晌。
最后,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不用查了。”
……
后来,傅珈珩还是亲自去了一趟黄土村。
远远的,他站在村口的老树下,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何盼娣正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在院子里晾衣服。
他从未见过她脸上露出那样幸福与恬然的表情。
幸福到,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那场荒唐的意外,也仿佛从来没有过他这个人。
炊烟缓缓升起,黄昏的余晖落在斑驳的院墙上,是一幅再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
傅珈珩站在车旁,隔着很远,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司机轻声问:“傅总,要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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