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第五天，上午八点。五楼最东侧的501房间，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客房部、工程部、施工方和设计方的人都到了。

门上挂着一块“暂停使用”的标识，吴经理用钥匙划开了门把手上方贴的封条，这还是工程部上周进行最后检查后贴的。501是整个改造工程第一间正式进入拆除程序的客房，也将成为后续所有几百间客房改造施工标准的样板。

程千玥进了门，手里拿着今天早上新打印出来的施工确认单，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墙上的电视机已经拆走了，包着保护膜的床垫被抬到了靠近窗台的地方，就连双层遮光窗帘也全都卸掉了，大白天的，阳光明晃晃透过玻璃照进来，很是刺眼。

“所有基础物品都已经清空了？”

客房部罗经理点头，“全都清空了。”

确认，程千玥在物品清空一列的确认栏里打上了勾。

“系统锁呢？”

“已经关闭。”

“消防联动？”

工程部的吴经理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回答道：“已经切到施工模式了。”

里里外外检查了一圈之后，程千玥在确认单的酒店方一览签了名字，又递给了施工负责人，汇泽建筑的许泽熠。

他接过文件夹，把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平板倒放到手臂上当垫子，签好字还了回来。

程千玥瞥了一眼他卷到手肘后面的袖子，今天是一套深灰色的工作服。自打开工，好像就没再见过他穿衬衫了。

“可以开始了吗？”许泽熠对她说。

其他人也看向程千玥，等着她一声令下。

程千玥挥了挥手，“开始吧。”

其他人都退到了房间另一头，工人捋起袖子抡起锤子就朝着墙面砸去，轰地一声，墙面就赫然现了一个大洞，旁边又有人扛着切割机跟了上来。

按照分工，天花板、石膏板、柜子也同步开拆。

尽管戴了专用口罩，也有大型吸尘设备在运作，还是防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灰尘顺着空隙钻进鼻子，程千玥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程经理，这边已经开始了，你回办公室吧，这边我继续盯着就行了。”吴经理对她说。

程千玥不太想说话，只是低头摇了摇手，另一只手捂住了口罩的外侧，往角落又缩了缩。

墙上的黑洞越来越大，像一张巨大的嘴。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工人突然喊了一声，“李工，你过来看一下。”

虽然喊的是一个人，但这边围观的人轰隆隆全都跟了过去。

程千玥上下打量了一下墙壁背后黑乎乎的空间，各种支柱和线路管道。忽然有人伸手在她前面挡了一下，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你往后点儿，别靠太近。”许泽熠没有回头，像是在对面前的空气说话。

程千玥见他明明站得比自己还靠前，但一细看，他另一手正扒拉着旁边的床头支架以稳住身体重心。

许泽熠打开图纸看了一眼，又拿出卷尺，不知道量了些什么，随即转头问吴经理，“吴经理，上次那个竣工图是哪个单位给的？”

吴经理面露窘迫，“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们用的就是物业档案里的图纸。”

“只有这一套吗？”

“有什么问题吗？”设计院的郭老师凑了上来。

“图纸上写的是轻质隔墙，但好像不是轻钢龙骨，像是混凝土梁。”

“啊？”郭老师忍不住喊住了声，赶紧举起手电筒，光柱在里面扫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会这样？！我们是照酒店给的竣工图来设计的呀。”

“我们酒店开业二十几年，中间是有做过小的局部改造。有没有补图，我不是很确定，但我现在先去工程档案室再找一下。”

“那这里怎么办？”

“先停一下。”许泽熠盯着里面的支柱，“如果是现浇的混凝土，切割的时候震动会比预想大很多，还有噪声也可能超标。”

“不行，”程千玥立刻接话，“四楼宴会厅中午一会儿还要用的，不能受影响。”

许泽熠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八点半，楼下几点开始？”

“十点。”

“这样吧，李工，你先分人去拆隔壁房，电工先放线，我去楼下宴会厅看一下，一会儿给你打电话。吴经理，麻烦你也找一下有没有其他图纸。”

“好的。”

人员一下子就散开了一大半，郭老师左右看了看，跟上了许泽熠，“我也下去看看。”

见状，程千玥一把抓过旁边的对讲机，“罗经理，你在这边守一下。”

顾不上等对方回答，她也快步追到了门外。

三个人到了四楼最里间的宴会厅，会场里很安静。十几个工作人员在里面摆桌和调试音响，见忽然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员工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您好，是走错了吗？你们要去哪里？”

“我是运营部的人，”程千玥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亮了一下胸前的工牌，“楼上客房在装修，我们要下来确认一下影响。”

另一个员工抬起头，吃了一惊，“程经理，你怎么来了？”

“没事儿，你们准备你们的，我们就是来看一下情况。”

“我给李工打个电话。”许泽熠说着就打开了手机。

“对讲机要吗？”程千玥把手里已经打开的对讲机递了过去，“和楼上连的，直接说就行。”

“谢谢。”许泽熠看了一眼接过来，同时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喂，李工，能听到吗？”

“可以听到，许总，你说。”声音不是很稳定，但还算清楚。

“你先按照原定的流程模拟一下第一道工序。”

“听到了吗？”

许泽熠微微移开对讲机，“你们听到了吗？”

“没有。”程千玥和郭老师都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能麻烦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工作吗？大概几分钟就好。”许泽熠朝里面忙碌的员工喊了一句，又换到对讲机，“李工，你再试一下。”

程千玥原地站着抬起头，只见头顶的吊灯轻微晃动了一下，一激动，就脱口而出，“你看到了吗？”

“嗯，很轻微的共振。”许泽熠点点头，继续对着对讲机，“拿铁锤敲一下混凝土，不用太大力。”

空旷的宴会厅立即传来了当当当的声响，员工们不知道声音的来源，只能面面相觑，略显紧张。

许泽熠和郭老师也相互看了一下，“震动比预估明显。”

“说明不是轻钢。”

“那一会儿应该不能继续了。”许泽熠又转向程千玥，“待会儿这边是什么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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