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程千玥久违地睡了一个自然醒的懒觉，直到中午才慢悠悠起床。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但人明显活过来一些了。
一看时间，整整十四个小时，堪比倒时差了。
拉开窗帘，才发现早上又下了一阵雨，玻璃窗上还残留着水迹，平时略有风吹草动就能惊醒的人竟然什么都没听到。
起来慢吞吞洗漱之后，程千玥又刷了会手机，看时间快到了，才换了一条浅灰色的长裙，随便拿了一个黑色小方包就下了楼。
空气里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仿佛盛夏期间格外的馈赠。路边灌木丛的叶子被洗得发亮，一阵风吹过，细碎的水珠顺着树梢落下来，汇入了地上的积水，在阳光下折出一点微弱的光。
荀聿昭的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的停车场上了，见她出来，车很快就开过来了。司机下车，替她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Hi。”荀聿昭在里面向她招了招手。他今天没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着，看起来比前几天随意了不少。
“Hi。”
“休息好了？”
“算是回了点儿血吧，”程千玥笑着坐进去，“昨天晚上十点不到就躺下了。”
“那还真是累坏了。”荀聿昭拿出一瓶水递给她。
“谢谢，”程千玥接过水，“对啊，本来工期就紧张，还要提前五天过来看，整个项目组都快疯掉了。”
“好在顺利通过了，我看大家对效果都很满意。”
“嗯，”不过这还只是第一步而已，程千玥刚要拧瓶盖，发现已经开过了，低头看了一眼断开的塑料，继续说道，“今天正好再学习学习。”
汽车平稳地汇入了上高架桥的车流，半个小时后，汽车又在车流中缓缓驶入了活动会场的停车场。
今天举办活动的地方在海州郊区一座旧仓库改造的文化综合体，原本是上世纪留下来的工业建筑，这几年经过更新设计，举办了不少建筑论坛和艺术展览，也算是本地知名的文化街区了。
程千玥透过车窗朝外面望去，直到上次去了那个纺织厂的旧址，她才意识到城市里还遗留了这么多重新利用开发的地方。
“纺织厂文创园的那个项目，现在怎么样了？”她转头问荀聿昭。
“概念方案已经通过了，不过后面还有很多细节要修改，特别是酒店那一块，我总觉得少了点儿人气。”
“人气？”
荀聿昭想了想，“把酒店做得漂亮没那么难，但我想的是要好住，能留住人。”
“我明白。”程千玥点点头，“以前住酒店，我只注意好不好看。现在往现场跑多了，就变成了第一眼先看插座够不够、有没有地方放行李、洗澡会不会溅水。”
荀聿昭笑了笑，“看来是我跑的地方太少，还没养成职业病。”
程千玥摆摆手，“我这不也是被逼出来的嘛。”
两人顺着人流，走到了展厅的入口处，门口摆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导牌。
建筑更新与空间创新论坛——ForumonArchitecturalRenewalandInnovation。
程千玥扫了一眼主办单位，基本都是是海外建筑公司和设计院，还有酒店集团和地产公司，协办则是海州的当地部门和地方企业。
这么好的机会，酒店竟然不知道？她微微皱了皱眉，心想回去可得好好跟宣传部说一说了。
走进大厅，一排巨大的城市更新时间轴便映入眼帘。旧厂房、仓库、剧院、酒店……一张张改造前后的照片被排列在同一面展墙上，旁边还有设计草图和施工记录的照片。
程千玥放慢脚步，认真看着照片，其中一面墙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家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老酒店，改造前，厚重的深色家具、繁复的吊顶、压抑的灯光，整个空间显得陈旧而沉闷。
负责改造的设计师并没有将整间酒店推倒重来，而是保留建筑本身的比例和结构。同样的房间，只是调整了材质、灯光和家具尺度，就好像一下子长出了生命，拥有了轻盈的呼吸感。
原来还可以这样，程千玥不自觉轻轻点点头。
荀聿昭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一页一页翻阅电子展板上的设计说明。他忽然觉得，今天带她来，好像真问对了人。
“那边有更新改造案例实景展示，要去看看吗？”他问程千玥。
“好呀。”
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的中庭保留了原本高挑的钢结构屋顶，下午的阳光透过大面积的玻璃天窗倾洒下来，在水泥地面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斑驳的砖墙、裸露的钢梁和新加入的木饰面相互交织，没有刻意遮掩年代留下来的痕迹，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秩序感。
荀聿昭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像比照片里拍的好看一些。”
程千玥点点头，仰头望着高处，“嗯，平面照片拍不出来这种立体的空间感。”
会场内部面积比想象得大很多，从实景展示区出来之后，两人找服务台领了一份活动手册。除了下午的主论坛，还有四场专题分享。
“你想听哪场？”荀聿昭问她。
“都想听，”程千玥犹豫了一会儿也没拿定主意，“要不先去主论坛听听吧，快到三点了。”
荀聿昭点点头，“好，听你的。”
“我们现在就是缺这种东西。”程千玥一边翻手册，一边忍不住说道：“要怎么把漂亮的东西做得标准化。”
“怎么说？”
“比如一个房间，设计师可以花三个月画图。但是等真正施工的时候，你有两百间房、一千多个灯具、几百扇门，还有各种供应商。只要其中一个环节掉链子，最后效果都会打折。光追求个人审美是不行的，不然一个床头灯的位置都能开半天会。”
荀聿昭侧过头来看她，眉眼舒展，笑了笑，“果然是项目负责人了。”
两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主论坛入口，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最前排位置是专家和主办方嘉宾，中间则是各家酒店集团、设计公司以及建筑事务所的人，工作人员正调试着大屏幕。
程千玥正准备找位置坐下，就看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荀总，这么巧！”
“哎，好久不见。”荀聿昭也跟对方打了招呼。
“你也过来看啊。”那人的视线落到了程千玥身上，“这位是？”
“哦，是我朋友。”荀聿昭转头对程千玥指了指前排的空座，“我们一会儿坐那边吧。”
见他和朋友寒暄，程千玥先走到了位置上，又看了一下屏幕，确认角度是否清楚，正要收回视线，却忽然留意到前排嘉宾席的一角，那里围着几个外国人。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胸前挂着嘉宾证，正笑着和旁边的人交谈。一旁的男人神情专注，时不时微微俯身，回应几句流利的英文。老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起来相谈甚欢。
程千玥下意识站在了原地，望着不远处那个修长的身形，站姿挺拔，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怎么了？”寒暄回来的荀聿昭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程千玥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坐下后，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边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但现场人来人往，视线隔着半个会场交错了一瞬，程千玥连忙垂下了眼帘。
主持人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各位到场的嘉宾，我们的论坛将在五分钟后正式开始，请大家尽快入座。”
不一会儿，主持人开始介绍今天的流程，老爷爷是第三位分享嘉宾。
“下面有请来自英国的著名建筑师也是UCL伦敦大学学院Bartlett建筑环境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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