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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Chap.17

三年了。

梁迩意以为那些记忆随着距离的骤远和时间的流逝后变得不再明晰,甚至灭散掉。

而今又轻易被挑了起来,如同冷冻库里的细胞,只有在特定温度,特定操作环境才能重新焕发生机。

而今,这个如松竹般周正挺括的身影,还有不消不减分毫的清冷音调唤醒了梁迩意体内那台长久不用锈迹斑斑的机器,嗡嗡的轰鸣声剐蹭着耳膜。

烟火映亮天幕,照现他愈发深邃立体的五官,比起三年前更增几分难言的锋利,又藏着些许温和。

矛盾又协调的气场,杀生的狠戾与救人的慈悲,梁迩意想起来了。

脑海中闪回的记忆碎片与仰头间落在眼底的人重合,还有不断钻入鼻腔呼吸的气息,有点像植物根茎的苦味,又带着绿叶生长流淌过的盎然。

一上一下,双双定住在对方眼里。

真的是...刚才的烟白抽了。

梁迩意想。

烟火炸裂点亮波士顿的雪夜,却将她拉回三年前那个阴暗窄巷,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越界的吻。

同样心猿意马的,不止她。

易逾白握住她一边肩膀,提扶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带,指节浸匿在单薄的纱料间,杂糅的温度同样激活了身体内的某个开关。

他也克制地呼出口气,吐露不易察的隐忍,还有忽视不了的扰人薄怒。

司徒瑾被拨到一边,面部皲裂后又强装镇定,目光在他们亲密举动间转圜,“V,他是……”

在波士顿几年,他们这圈子里的人几乎都认识,梁家小姐从来不缺人恭维示好,唯独不见她对谁太热络,对上赶着的公子少爷始终保持着特定的分寸距离,可这个贸然侵入的“不速之客”…

他在意的是梁迩意不自觉打破疏离界限的亲近…从而好奇这个人的身份。

普鲁斯特效应,从夏夜的热潮到冬日的曝雪,放映片般一幕幕侵入脑海,时空穿越般定格,让梁迩意戛然而止在原地。

她听见了,但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是小白,是易逾白。

可这是名字,也不是司徒瑾想要知道的。

他是她的谁呢,什么都不是。

易逾白在烟火的余光下更深的望住她,也跟着问:“是啊,我是谁?”

梁迩意跌进他怀里时下意识攥住了什么,轻透的蕾丝手套在得体考究的西服上轧出细微痕迹,还有那紧抿着的水润的唇。

“你是…”她的脑袋低垂,亲手打开那个布满灰尘的心房小盒,“小白…你是小白。”

他在询问的同时也将主动选择定义的权利交付。

“好久不见。”易逾白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退离松开她,声色淡淡叫出那个潜伏心脏已久的名字,“梁迩意。”

***

宴会厅,依旧杯盏换推,笑面当迎。

朋友裴芷瑶逛了一圈,终于找着她人,说着刚才的烟火秀实在惊艳绝伦云云,同聊的还有同在BU念书的几个伙伴,说着最近美东留学圈的趣事,也是为下一趴预热。

“V,怎么了?”裴芷瑶发现她的走神,“你不舒服?”

话落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周正但又游离在边缘处的身影,不同于包裹精美的铜臭身躯,他显得游弋自然。

裴芷瑶以为梁迩意是看上眼了,忙不迭介绍:“他啊,就是司徒夫人请来的,那位…易老先生的孙子。”

平地落惊雷,梁迩意杯中的酒晃洒了下,显然是被这一消息震的不轻,将人扯到一旁继续话题:“你说什么?他是易鸿钧的孙子?”

裴芷瑶点头,说了更多,“就是他,我刚听来的消息,河对理工院博士,NSC宠儿,美东圈不有名的怪胎。”

宠儿和怪胎两个背道而驰的词一下概括了易逾白的大半生活。

世界顶尖学府MIT博士,顶级期刊的常驻嘉宾,混杂留学圈里的学术清流。

同样探通底细的还有旁人。

休息室内,司徒瑾看着送过来的资料背景,笑了下,密麻词句的崭新纸张落入垃圾桶,留下轻蔑和不屑。

“这样的人多无趣啊。”裴芷瑶耸耸肩,也不觉有什么稀奇,甩评价,“只会念书的呆子。”

她宣扬立场以为能得到附和赞同,却得到梁迩意的沉默。

等司徒瑾凑前后,裴芷瑶问得更勤,“你家怎么请来的人?”她往不合群那人努努嘴,侃道,“不怕引火烧身?”

“哼,帮了点小忙。”司徒瑾从侍生那要了酒,啜一口,神色不改,说的无所谓,“也就做到这份上了。”

是了,政/商牵扯在七八十年代大力发展时的确是赢面,而今的年代,为规避风险防止造就麻烦,少牵扯瓜连才是保身之道。

这一点,不仅是司徒家这类扎根国外的华裔家族,还是庞大低调渗透的香港梁家,场内绫罗绸缎的人,他们这些世家小辈,心底都亮如明镜。

司徒瑾不甚在意谁谁谁的孙子,他更在意梁迩意的态度,半点不见刚才事败该有的丧颓,笑着说:“Jeff的画后天在Pace展出,你们俩去不去?”

裴芷瑶耸耸肩,看向侧旁。毕竟Jeff这样的古怪画家每一幅画只展出一次,这对学艺术史的梁迩意来说有着极大吸引力。

Pace画廊在纽约,离波士顿也不算远,至少比去加州近。

梁迩意觉得疲累,不管是这场宴会需要她秉持的端庄大方,还是打破假面的那场意外再见,都令她觉得劳倦极了。

“去吧,你不是跟了很久?”裴芷瑶劝说,又抛下一个钩:“不过待会得犒劳犒劳我们。”

司徒瑾:“奉陪到底。”

从头至尾,梁迩意都不发一言,神经牵动着感知出逃,余光既进又闪地落在天堑玻璃旁侧。

在她收回眼的下一秒,玻璃间映现幽深锐利的双眸,同样注视着不远处立于中央被簇拥着的人。

司徒家会给易鸿钧发邀请函也确有挟恩图报之意,拒绝多次邀请后,易老先生终是让孙子易逾白赴会。

老爷子在政坛留名,影响深广,门生遍布,但生活始终清俭,这类场合非必要不出席。

易逾白十五岁被接回老爷子身边,自是杜绝声色犬马。

宴会邀请函递来时,他不想来的。

可现在,他又庆幸自己来了。

庆幸再次相见。

庆幸窥见她寻常生活的一角。

外边寒风凛冽,宴会厅依旧暖声融融。

抵小岛短暂停驻后的巨轮又任性的原路返回,于晚间十一点多再抵波士顿。

电梯缓缓下降,由高空回落到地平,侍生在门开后恭身随后,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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