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aves在纽伯里街有一家自己的艺术廊,名字还挺有趣,叫Punker,内里收藏了各种媒介的艺术品,雕塑,素描,油画,浮刻…极简主义现实主义抽象主义…不乏一些老大师的作品。
甚至Jeff还没成名前的早期画作都有两幅,成名后水涨船高,那两幅画的价值也就不一样了。
而这些都是Siaves一手操盘的,Yuuki调侃着讲,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其实都心知肚明,Siaves这个人,很有市场敏锐度。
那种敏锐度,非要揪起根本,那就是够狠,够有胆识赌一把。
在自我融洽的范围内不顾一切往上爬的狠劲。
七月承接的project主题为“雨”,一位来自越南胡志明市的女摄影师Favias钟情拍世界各地的雨,最后一站为美东,也是“雨”的最后一站——波士顿的夏雨。
“情况就是如此,我这里不比美术博物馆,没有精美的点心茶歇,但咖啡管够。”Siaves带梁迩意转了圈,惯例说:“干得好,我给的报酬只会比你的付出多上十倍百倍。”
后又笑了下,目光落在因桌面放不下被主人随意扔在地上的金棕稀有皮爱马仕kellydoll上,觉得刚刚的话有点多余。
这样一只包,包括前几次见着的好几个不同配色,加起来都能把她这整个艺术廊给买下,或许还能顺便买下隔壁咖啡馆。
“二楼有休息室,一张沙发一张床,Yuuki忙的晚了也会在那睡。”Siaves说,指着楼上大致方位,“你要是需要,我叫人再加一张床。”
梁迩意没意见。
“今年七月查尔斯河帆船节十年难一遇,有个酒会,去与不去在你。”美术博物馆那场展上,她对这位香港来的大小姐独一份的巧思审美还是认可的,但工作可不单是赏美过家家,纸上谈兵不适用。
退一万步来说,要不是Yuuki引荐,Siaves不会轻易给梁迩意放行。
倒不是人不好,只是她作为艺术廊主人,与其花时间去深挖了解一块被金玉包裹下的璞玉,她倒不如用那些刚从大学毕业全无经验纯真的人。
“OK,我会参加。”梁迩意隐约能察她的顾虑,也毅定给出自己的答复。
港澳地界世家大肆拿孩子当贵妇人时尚单品造势的同时,梁家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除非必要,梁家的孩子不会轻易在公开场合或媒体报刊亮相。
她三个哥哥,梁译怀是明梁集团未来的掌权者,有些时刻难免要他露面。
沈定倾选择淌娱乐圈的浑水,前不久身世又被挖出,也少不了说道。
只梁喻简较为低调。
至于名不见经传的梁四小姐,那位真正养在金玉堆里的不可及,些许知情者或可摇头道一句:那位啊,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以至于除了三岁那年的正面照,再没一张照片外流。
女大七十八变,知道她身份的人也没那胆子和梁家唱反调。
参观完一遭,又拿了好多资料出来从艺术廊出来,梁迩意去了老太太庄园。
六月的波士顿是铺天盖地的翠绿,宾利驶过庄园环岛喷泉时,迎对上一架商务别克,车尾好像有标识。
“这是…”车远了,梁迩意有点没看清,问了句。
司机回她,那是哈佛医学院过来的车。
别墅内,老太太就着温水刚吃下药,贴侍Lee问要不要用上一块酥糖缓缓药劲的苦,老太太摆手拒了。
“奶奶!”梁迩意心中不安,小跑着进来。
Lee微笑退下另备茶水点心,四小姐在,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更有效。
梁迩意都没来得及放下手上拎着的东西,先拿了一边毯子给老太太盖上,一双眼上下左右看了好几遍,见着老人家精神头还算足后才算稍稍放心,如幼时一般将脸轻轻搭在老太太膝畔,叹了一息:“奶奶,你要好好的。”
老太太抚着小孙女的乌发,银丝下的皱纹更深,笑的温润:“奶奶很好,别担心。”
中午时,祖孙俩在庄园里的湖心亭用了午餐,老太太欢喜,连带着进食都多了些,循例的午睡也搁置,硬是要钓鱼。
玩闹了好一会,三点一刻下午茶时,见着小孙女频频问时间,了然赶人,“去吧,下次带着小白来看奶奶。”
梁迩意迟疑了会,红着脸应下。
五分钟后,宾利驶离庄园,往洛根机场的方向去。
夏天的波士顿是迷人的,云蒸霞蔚,晚风吹拂在查尔斯河面留下涟漪痕迹,距航站楼还有两条街时,一架蓝白涂装从纽约来的飞机稳稳降落停机坪。
机场广播声提醒,解安全带的啪嗒声响,前排波兰小孩的喋喋闹腾声,嘈杂无序都没吵着靠后舷窗座旁静坐休憩的青年。
乘客落机的差不多,空姐巡机时见着这位压低帽看不大清面容还没走的人,依稀能瞧见其下颌线的利落锋锐,猜其是男士,低声提醒着:“Sir,WehavearrivedinBoston。”
默定的人终于有动静,出声是困倦的懒调:“Thanks。”
空姐跟其身后送下机,见着流风鼓动他的衣领,昏时的蓝两三分影出那隽冷的面庞。
手机重新接上信号,易逾白也拿上行李往外走,恰时的电话进来。
“你下机了吗?”耳边收进欢喜嗓调,道不出规律的散了大半疲倦。
话到嘴边,易逾白转锋:“你猜。”
行李箱滑滚的细微声变得急促起来,玻璃泄进夏日光景,大厅各种肤色的人穿梭行进。
抬眸间,一双明媚笑眼笔直望进眼底。
“我不猜。”十米处,临隔着一趟机务组跃过,梁迩意囔着脸,孩子气的一句:“你再不过来我就跟别人走了。”
低沉的笑不受控从喉咙里溢出,渡入她耳蜗。
在波士顿三年,除了团体行,易逾白几乎是独来独往。
换做以往,他出了航站楼会坐上到市区的免费shuttlebus,然后再从市区走回Cambridge,可以补觉,还省钱。
如今站在这装满离别与再见的机场,也有一人专程掐点来等他。
…
…
车子离开机场,驶入街道。
司机是香港调过来的,也是梁迩意用惯了的老人,自是知道自家小小姐谈着恋爱,且常在东街一百二十四号住着。
红绿灯间隙时,不经意瞥见后排两人交握的手,还有小姐脸上的红晕,独独没看见红灯亮前一秒那纠缠不休的舌尖。
被誉为全美交通最烂城市之一的波士顿名不虚传,更何况又逢夏,入境旅行的游客不在少数。
终于上了朗费罗桥,梁迩意降下半边车窗,任由查尔斯河的风灌进,刚被捏绕的掌心汗涔涔。
车平稳停定,司机不确定问明天要不要来接,毕竟这阵子大都用不上他,只这几天才让他接送。
“不…”觅湿的掌心又被握了住,且被轻轻挠了下,梁迩意瞪了下罪魁祸首,说全:“不用来接了。”
公寓还跟一周前一般无二,甚至doorman轮值都是易逾白走时的那个。
doorman见着他们同进,微微颌首,见着电梯门缓缓关上。
一秒间,刚还正经无比跟人打招呼的男人再也压不住什么清冷面容,一手扣住梁迩意的双腕,虎口钳住那精巧的下巴,续上刚刚没尽兴的吻。
电梯上升带来的虚浮感加速身体融化酸软的速度,他像品尝一块喜欢的绵软蓬松糕点那般,很想一口吞掉来个痛快,又舍不得的慢慢咀嚼着,总归是诉不尽万一的思念。
“疼…”梁迩意挪动手腕,被那颗虎牙弄疼了,想躲,反被按住后脑勺没给躲。
恍惚间,她先反应过来:“门…唔…”
前天不知道哪个二货在公寓里partynight,工作日时间一再劝阻无无果,有人义愤填膺直接剪了总电箱的电线。
梁迩意怕撞见检修电路的工人,但心里又揣着张要纷飞的风筝,细细一根线拽不住。
“想。”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易逾白一把将人托抱起,行李箱跟抛物线似的被踢溜出去,分翕没两秒,又迫不及待吻了上来。
双脚悬空,梁迩意只得攀援住他借力,被抱着高一阶,但又被夺走所有反抗抵制的余地,只得承受着那试图将她噬尽蚀骨的掠侵。
吻过一阵解了两分渴念,才终于开了门。
门甫一闭合,昏暗的境,抑不住的、铺天盖地的焦躁急需填补扑救。
梁迩意背抵门匀着呼吸,借着窗外渗进的月光霓虹看着眼前那双深邃眼,鼻尖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温温热热。
“你没有说想我。”易逾白啄她耳垂,低声喃喃,听着还挺委屈。
是了,他去纽约洛克菲勒大学开学术会议近一周,忙的脚不沾地,商讨下半年进州政府实验室的事,还要想着博士论文的选题方向,一分钟恨不得调成二点五慢倍。
“想。”梁迩意还没反应过来,乖乖回应:“我想你啊。”
显然‘简单的想’达不到易逾白如今的标准,鼻息很沉,在那天鹅颈侧眷恋流连。
那颗尖尖的虎牙剐过细腻无暇的肌肤,带起一阵又一阵的栗,激得梁迩意并/紧腿,喉口漫声,央央抱紧,连连重复好几遍想。
“多想。”他较起了劲,就是不肯跳过这个话题,笑着亲她脸颊。
“很想…想的…嗯…”小女孩难捱,想断他持续作乱,眼角开始泌润,“想的心都要碎了。”
那可真的是很想了。
易逾白不信,捻探括拢,发挥探寻本真的态度,纠正错误:“骗人,你不想我。”
梁迩意双瞳剪水,心口那只风筝被拉拽着,势要给自己辩驳,又被夺走发声权。
他吻的更疾,更凶。
天色暗了,月亮上来,波士顿的天际线开始变得摇摇晃晃。
小女孩被噎的说不出话,一颗泪透湿腮窝,清泠的手臂挂住又悬空垂落,只剩挺直匀称的腿被擒住。
她看见窗外汉考克大楼亮了灯,一盏一盏欲与腾腾升空的明月争辉。帆船节在即,查尔斯河面已经有了预热场,远眺能瞧见一面面桅帆扬起,被风吹的起荡。
“我很想你,宝宝。”
易博士不想打破砂锅问底她了,因为他能感受到,那为他动情的涟漪。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要毙溺自己的游乐场,比坐上世界最快最高的过山车还要刺激几分,无法自拔地深陷。
“我很想你。”易逾白再复,吻上那修长脆弱的脖颈,陈述着这几天的难熬,“开会的时候想…发言的时候想…”
捧住那张桃花面,呼吸也重沉,又言:“茶歇时也想,吃饭也想,睡觉更想…”
“想我的宝贝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一堆未读邮件就是没有一封是Vitera发的。”
他像个事后讨说法的小孩,受尽了委屈,惩罚待他不好的人。
但词句于他始终表达不尽全,学术会议连开好几天,他也总是止不住地想,这傻丫头会在干什么,是在东街一百二十四号还是在Dover,睡前会想喝牛奶还是银耳羹,《TomandJerry》看到哪个版本了,生理期还没彻底干净不能泡澡太久,乱放的书能找着吗…
捧着厚叠一层期刊文献时,总会在不同时间段分神想到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在结账要零钱时从钱夹里翻出十几张多出的百元美钞,愣怔下回神,笑出声。
纽约不愧为世界中心,无与伦比的梦幻,他去的洛克菲勒大学更是在繁华的上东曼哈顿。
同去的化工博士生感叹第五大道的盛况晃眼时,他却无端想起波士顿朗费罗桥上的白色盐瓶塔楼,还有穿梭查尔斯河两岸的红线地铁。
大概是因为…东街一百二十四号23层落地窗前,他常在玻璃面上演写,目光可及那十五分钟一班的列车,还有两步远沙发上或看书,或玩闹的小女孩。
“我在忙。”梁迩意诚实跟他讲,语尾染上哭腔。
这些天忙着看Yuuki列的书目上的书,还有Siaves艺术廊的往期项目,再是那场“雨”为主题的project的相关资料,她考DSE和SAT时都没那么努力。
“对不起。”小女孩挂着泪道歉,寻着去亲他,薄瘦的骨透着愉悦的颤,“我想你,很想很想。”
“那现在呢,现在还忙吗。”易逾白挽她耳发,屏了一息,为着她的一颗眼泪,她的剖白,她心间藤蔓的连结紧裹,又见她咬紧下唇,一记催:“宝贝,回答我。”
“忙…”
“忙你。”
查尔斯河畔,不知何时有人燃起烟花,亮闪闪的好看极了,闪烁下成了一道白光印在梁迩意脑海,长久不散,绵长回味。
“好乖。”男人拥吻她,在她耳边说着小话。
他仍旧衣洁整齐,她却是荼蘼花开。
梁迩意像一条搁浅的小美人鱼,又如信笺上弥久衬映的昼夜莹光,在易逾白怀里静着。
回过神来,后知后觉不甘心去扒拉他,动作间探着他口袋里好几张四四方方的卡片。
“嗯?”梁迩意抬手,眼角的薄红还没散,单字问询。
易逾白知她意思,喉嗓喑哑,答她:“名片。”
话落,好几张有名研究所的名状全都被稳稳抛进五步远的垃圾桶,其间一张还覆着金粉和香水味。
“我都没看呢。”小女孩抬膝要直身,对于香水的敏锐度直觉不好,蓦地又被摁坐回去。
易逾白掰正回她的肩,淡声:“不重要。”
确实不重要。
不管是研究所名片,还是什么莺燕借学术名头夹杂进来的房卡,都不重要。
梁迩意枕在他颈窝处,觉得他今天有些失控,但很好玩,抬手去捏他耳朵,温温笑:“你真係叻叻猪。”
“什么意思。”易逾白轻揉着她后腰,对港话不大懂的他猜着:“说我是猪的意思?”
“你猜啊。”
她也卖关子。
易逾白大抵永远不会知道,他怀里的小女孩在他扔名片时的心跳有多快。
他的沉静,默然,看似游离不定的态度,以及清孤下的傲气是独一份的。
梁译怀问她,喜欢这个人什么。
她想,还是那句话——「我看见了他的笨拙」。
只有她能看到的笨拙。
***
六月底时,易逾白在MIT的博士第三年正式告结,论文选题通过。虽还没毕业,但Prof.Farlane手下三个博士生只他一人选择留在波士顿,另二都选去芝加哥。他们也终于迎来一个较为完整的暑假,在九月秋时往州政府研究所进行为期两年的联合培养计划前。
Farlane教授是终身教职,因其稍稍不着调的个性,课题组人数一直不多,一个博后,他们三个在读博士,还有一个本校升上来的研究生。
三个博士生论文选题考核通过后,老教授大手一挥,说要请他们去海恩会议中心的CapitalGrill牛排馆用餐庆祝。
于是乎,课题组五个人就跟着去了,这位老教授也真靠谱了一回。但就是…因着这家店美式复古的装修,出品也极好,晚间来用餐的多是小情侣。他们没预约,只得要了中堂一桌,前后左右被情侣包围住。
“Comeon!”Farlane教授最不怕的就是尴尬,毕竟这可是三十年前被戏称为“没有威士忌就写不出论文”的CNS大咖,而今举着酒杯,“Cheers!”
而今也是牛排配威士忌,比配红酒来的高阶,更轻易滋生美拉德反应。
易逾白申请时选Farlane,不止因为方向契合,更是因为他名下人少,经费够足。
一句话:人傻钱多的好老板。
老玩家一出手,连酒都选的是活佛珍藏波本桶威士忌。
一口落肚,Farlane先打好预防针:“真心给你们一个建议,要么先预约好Uber,要么先打好电话叫人来接。”
五人:“……”
这酒的纯度是有多高?
…
…
梁迩意接到易逾白电话时,还在Punker隔壁的咖啡厅写策划案,Yuuki也在边上。
“几点呀?”
她跟手机那头的人讲着,另只手不断灵感地在电脑上敲击,方才还苦大仇深的模样松泛了些。
“我开车去接你。”
“Monica回米兰了,司机也回香港渡夏了,我去接你。”
她说的入神,Yuuki侧目观着。
梁家的惯例,夏季会轮番给佣人放假。
梁迩意听着易逾白为数不多的喋喋不休,嗔怪了句:“烦死了,我又不是不会用导航。”
Yuuki托腮看得饶有趣。
说实话,这位梁家小姐并不像当初她在东京帝国饭店初见那般印象。
那时的梁迩意一袭纱白帝政裙,华丽不张扬,气质温贵出众,在那场宴会上为人所注目,她也得体会迎,十足的世家小姐该有的形象礼仪。倒是与如今这个刚从混杂场地出来,手边一杯3.95美刀的冰美,略显灰扑的人很是不同。
在这个街头咖啡厅里,坐着两个有共同目标的女孩:「体味人生一路,暂离舒适却毫无内核的生活」
如今又跟着喜欢的人撒娇闹气,还挺好玩的。
断了通话,Yuuki问她:“吵架啦?”
梁迩意喝尽最后的咖啡:“我们不吵架。”
Yuuki点头努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天阶汇夜,开始淅沥下起小雨来,雨丝淋湿整座城,梁迩意开车往后湾海恩会议中心去。
搞学术的人大都沾点酒或烟,再不然就是一些奇怪的嗜好和解压法子,不然还真难在那些个枯燥乏味的文献期刊中完全沉下心。
Farlane到底道行高,选的酒也门道颇深。
初时还好,说了下如今微观生物界的格局,拎出他们前阵子三系配合完成的project好一顿说道。这位老教授也是圈子里有一亩三分地的人物,喝起酒来说话更没谱,美音溜得飞快。
后又东扯西扯他们几个发邮箱的时间点和口癖,尤其揪着他们几个经常半夜发e-mail来影响他和新女友的春宵一刻。
五人:“……”
谁叫只有半夜发过去的邮件才能在老头子事后一只烟的时间里得到回复。
优雅的西餐厅吃出了昆西市场中国火锅店的架势。
九时半,店里西洋乐停,侍生见他们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上前问了句要不要替他们在楼上希尔顿名下的bar定一卡座。
可Prof.Farlane说十二点佳人有约,不跟他们这些孤寡人凑趣。
天,也就是他够坦诚发的工资够多,不然就这不婚主义约遍佳人的仗势说不准哪天被手下带的学生给造谣了。
九点四十五,侍生再委婉上前,传达要打烊的意思。
罗马柱前的圆桌前,一个接一个的离开,靠里一侧半暗处,易逾白支肘抵额,阖目头昏着,后劲上来一时遭不住。
“Ryan,来接你的人呢?”Farlane叩桌问他。
夜色厚浓,依稀氲着酒气,知觉神经都还有威士忌的烈,嗓音含哑答话:“在路上了。”
Farlane笑笑,经了刚刚四个全都胡话着被人接走,独这一个看着平稳还能答话,恍惚回视三年前博士生第一次meetup的时候。
起初他并不想收中国学生,不是歧视,而是一种思维上差异,中国学生大都时候都把自己当成“工具”——为得博士学位而奋斗不止…这与他招生的理念底线不合。
当一堆自我推销式又长达十多页的的套磁邮件进他邮箱时,独易逾白那份落最尾,又字数最少,只写了五页。
参与过的project都是有含量的,这是毋庸置疑的硬性条件,看到这时,Farlane还是没有打定主意要收下他。直到最底时,易逾白就他十年前发在nature子刊的文章表达了看法。
几行话注解传达的意思只几个字———他回溯尝试整个实验过程,但在第318次实验时得出了误差偏值,问是否有注意?
在一众安利展示自己的文字里,只他一人表质疑,Farlane来了兴趣,约了线上meeting的时间,时差使然,易逾白经常大清早接他视频,但线上能说道的始终不全面,Farlane生活欢荡,但对学术还是很严谨的,线上讲不明白,那就当面讲好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敲定了他,发了offer,一切都顺理成章又莫名其妙。
三年了,事实证明,Farlane没有看错人,他这个学生够有定性,够沉得住气。
“Ryan,确定好去哪了没有?”Farlane醉一半,醒一半,“州政府研究所两年很快就会过去。”
易逾白听着,笑一记,酒意下落声:“你想我留下?”
Farlane耸肩:“我没有阻止你去往更好圣地的权利,非要论,你想研究细胞凋亡,冷泉港的博后于你而言更有施展空间。”
“谢谢,Farlane。”易逾白正直背脊,微颌首,昏醉中亮现认真:“我永远记得第一次meetup时你说的话。”
Farlane傲娇起来,先他一眼瞥见转角保时捷入街,起身,身形颇稳当,重复那年某天的话:
“Twojobsinthisworld.”
“First,tolearn,tolearnhowtolearn.”
“Thesecond,tolearn,tolearnhowtorootedonthisearth.”
一为学技,二为修心。
Farlane过了斑马线,在进对面四星酒店时最后回身看一眼,只见着保时捷停稳,风火下来一个女孩直朝他学生去。
后湾治安较好,街道干净,斜对面包店没卖完的面包被夹出展柜分给员工,落班的人推门撞响黄铜门铃,空气中弥着雨后草植的气息。
梁迩意还闻到酒气,近了更加清晰。
“怎么喝这么多。”她近前,在那道弓脊,肘撑膝盖,浴在暗处略显孤颓的身影前蹲下,指尖刚触到他掌心,先一步被握住施力带进怀里。
威士忌末调的醇,与街道锦簇的绣球花散出的微香混溶,更加的醉人。
“喝醉了…”易逾白埋首在梁迩意颈侧,吐息深重,“你来接我回家吗。”
温热紊乱的气息痒挠着她的颈侧,平时偏凉的薄唇像燎着火,一点点的磨弄她耳后皮肤,杂着低闷的喉嗓。
天,还真是喝醉了。
跟两个小时前打电话一本正经嘱咐她开导航别绕错路时截然不同,现在的易逾白…像等人来接的小朋友。
“嗯,回家。”
梁迩意蹲的腿软,挪动了下想起身,刚折腰,就被捞抱住坐在他腿上,臂展圜住不给离的架势。
她得以看清那双深邃眼里呈着一个小小的自己。
矇昧的,连眨眼都变得缓慢起来,耳尖也染上薄红,易逾白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她,夜幕下的每一方寸景致都变得稠黏,连带着他的视线。
梁迩意被盯的无所适从,用掌心贴他脸颊额头,是正常温度后叹了一息,牵他手,“走吧,回家了。”
细瘦的手腕被反扣住,力道比寻常要重,易逾白凑前,另一掌扪住她纤长的后颈,强势动作下又是温哑的询问:“我们接吻,好不好。”
帆船节在即,波士顿的警察们终于要冲业绩了,整夜巡逻间警车鸣笛由远及近,车还停在路边,这要是被开了罚单就有的忙了。且在美利坚,只要酒精测试仪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草草定醉驾,Monica不在,她处理不来的。
显然这会某人不肯轻易罢休,薄唇已经在她唇角流连,鼻息浓重,不等她的答案决心要讨吻。
“不行…”梁迩意偏侧,躲了开,“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易逾白在很多事上是不大爱追问较真的,又或是旁人瞧不出他的较劲,但这会昏迷间,她避开的动作像是戳破了那层面纱,很无理孩子气的角逐着,“宝贝,你为什么不亲我。”
他像是打定了某种主意,一定要揉她在怀,要问原因,也要在她颈侧吮吻着,低喃不止:“V…Vitera…也是我的宝贝啊…”
这是他想要的,硬要抓住的,明知不可为也要奋力一试相爱的宝贝。
他想独占,不自量力的,自私的,想占有她。
似是察觉到他的不安焦躁,梁迩意学着他平时的模样,在他眉心落下一吻,从没哄过人的小女孩哄起人来也像撒娇:“我们回家了好不好…回家给你亲…”
“真的?”易逾白还是不肯松手,再三确认问的认真。
“真的。”
终于好说歹说把人给哄上车,系上安全带,往东街一百二十四号去。
车一停稳,引擎熄灭,梁迩意就被抄膝抱了过去,分膝坐正坐好的当下,易逾白就迫着要她兑现承诺,撬开贝齿,吮/她舌尖,褪掉她来时被雨丝淋过的轻薄外衫,抚她圆润的肩。
车内的气压骤低,密匝的接吻声渡不出去,内里的人面红耳热仍旧不肯松懈丝毫,可细看不难发现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蛮横攻势,要将她整个人都给灌醉搅浑的阵仗。
入夏的波士顿白天暖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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