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迟的灵魂，进入了言琼粽的身体。
跟她不同的是，言琼粽热情大方，温柔好说话，很好相处的一个女孩子。人缘非常好。
而她……苏语迟简直不敢去回忆平日里自己的所言所行。
很奇怪，是不是。往常她根本就不觉得自己盛气凌人的样子多可恶，老是阴阳怪气说话的嘴脸有多令人讨厌。
但是，借尸还魂之后，在另一具身体上，她连多回想起自己过去的一秒记忆，都觉得恶心。
不、不、不。
她不是苏语迟了，她是言琼粽。
她是活泼外向，说话时和声细语的言琼粽。同学爱和她玩，老师也喜欢她。
脑袋里那些所有属于苏语迟的记忆都封了起来。
像把不可告人的秘密偷偷藏进了供奉祖先牌位的神龛中。
渐渐地，她的记忆被侵蚀了般模糊起来。
自然而然地觉得她是言琼粽。
晚上睡觉多思多忖时，她还会莫名地感觉大脑很神奇，觉得里头仿佛还有一个未知的神秘存在与她对话。
于是，她倍觉可笑。
“我是言琼粽。”
“我为什么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言琼粽。”
嗯，她是言琼粽。
她还有个好朋友，叫做苏语迟。她们七岁认识，几乎穿同一条裤子长大。
因为成绩差距相差很大，她们俩从初中开始就在不同的学校。
然后，然后呢？
然后，苏语迟死了，被车撞的。
可是脑海里经常闪回一些苏语迟被同学欺负的画面，大家都很不待见她。
她以为是苏语迟曾经委屈的倾诉，而她由于心疼好友，而感受深刻。
却忘了这是她的亲身经历。
混乱的记忆，构成了苏语迟的认知障碍，误以为方实荧三人组霸凌苏语迟，错误以为她是长期被欺负，心理压力过大，失魂落魄之下葬身车底。
她身为苏语迟的好朋友，朋友死得那么惨，她怎么能无动于衷。
怎么能不为挚友，讨回公道？
她主动转学到二中，跟方实荧成为同班的同学。
这一招，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仇不能不报。
朋友亦不能不想念。
二中的校园传说，她也听过了大部分。
传说中，折元宝的折纸声，会吸引来本不存在的东西。
鬼吗？
那她更要折了。她给苏语迟叠元宝，期盼着能和“朋友”再见上一面。
在二中待了一段时间，她大部分时候沉默寡言。
那是她作为言琼粽的反应，因为思念离世的挚友，始终郁郁寡欢。
可是偶尔几个不经意的时刻，身为苏语迟的本性却会迸发出来。例如，在山间寺庙撞见程棂让和宋云络那次。
以及，后来每每碰见程棂让和宋云络待在一起。
她原本的品格，就像一头野驴，拉也拉不住，横冲直撞，表现出来。
但，更多时候，她的性子就是言琼粽的性子。
善良，正直，而勇敢。所以，当有同学怀揣恶意去拍路人行人不穿衣服的照片，她便像炸了毛似的，要跟人理论。
为心中的正义战斗。
言琼粽和苏语迟，像是一株并蒂莲花。性格的截然相反，像是开了一黑一白各异的颜色。反差巨大，却一体两面。
月夜下，莲花的呼吸，一如潮水涨落。
－
“让让，你还好吗？”尉聊笙眼疾手快，连忙搀住了程棂让。
退出言琼粽/苏语迟的记忆时，程棂让满头是汗，大口呼吸。
“我没事。”她靠着尉聊笙坐下来，喘了好一会儿。
尉聊笙站在她旁边，静默地注意着她，没有说话。
其他人都还睡在自己的记忆里，教室里宁和安静。
“我们算是看完了她的记忆？”
尉聊笙低声说：“算是看完了吧。前因后果，一目了然。”
“所以她说跟苏语迟是好朋友的时候，电子屏总是电她。因为她就是苏语迟本人。”
程棂让又说：“言琼粽为什么一点都不想做人了？她真是自愿把身子给苏语迟的？”
她暂时没有悟性，感同身受别人的痛苦。
她总觉得就这么不做人了，很可惜。
世上那般美好。
晴朗的天空，温柔的空气，阳光雨露，一丝一毫，一点一滴，俱是自然的恩赐。
“是，她自愿的。”尉聊笙仿佛轻而易举就猜中了程棂让心中所思。
“苏语迟没有害她。她没那个能耐。言琼粽不肯，她也附不了她的身。”
程棂让有更大的不解：“借尸还魂是真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借尸还魂的。很多人，绝大部分人，死了就是死了。”尉聊笙蹙眉，眼神陷入更深的冷漠中。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且，条件极其严苛。十亿人里，或许都不能出现一例。”
“所以，她们完全是偶然中的偶然。”
程棂让无心再追问，小概率，甚至几乎不可能事件，问清楚了，只会因为自己没有这个运气更失落而已。
尉聊笙莫名一句：“这是别人的因果，我们就不要想太多，更不要掺和。”
程棂让却听出异样的蹊跷，“别人的因果？”
“聊笙姐姐，我跟宋云络，于你而言是别人的因果吗？还是，你和宋云络，于我而言是别人的因果？”
尉聊笙哑然无言。
她直直地盯着程棂让，唇瓣轻轻地颤动着，几次要吐出字来，却咽回喉咙里。
却在此时，言琼粽醒了过来，仿佛是特意要替尉聊笙解围一般。
“你们——”
尉聊笙看也不看程棂让了，她正声对言琼粽说道：“你应该全部想起来了，对吧。我们也全然知晓了你跟言琼粽之间的过往。”
言琼粽愤然摇头，“不不不，我是言琼粽，我不是苏语迟。”
程棂让看向当局者的目光里有一些悲凉：“你不是言琼粽，你是苏语迟。”
“从小到大，你过得很苦，心理都有些扭曲了，你自己没有意识到。”
“而且你妈妈的性格泼辣，说话难听，非常难相处。你从小有样学样，被她的恶劣品性影响了，从来没有感觉自己有错。从来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可是，因缘际会之下，你进了言琼粽的身体。你突然意识到原来的苏语迟，是那样一个品行卑劣可恶又不讨人喜欢的人。”
苏语迟怒目圆睁：“胡说。”
但她的怒声也被程棂让抬高的声调给压了下去。
“你压根不想承认自己的灵魂是苏语迟的。因为她的丑恶，令你觉得不齿，你觉得不堪。”
“你不愿意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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