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投下柔和暖光,大理石餐桌上长长的桌布垂落,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餐具。
这是谢念攸第二次出现在这里,上一次,餐桌边坐满了人,而这一次,餐桌边上只有四个人。
饶是如此,餐盘里的菜式也精致克制,摆盘考究。
谢念攸却没那么多兴致品尝美食,她嚼着火腿卷,看向主位。
女人一身炭灰色真丝缎面西装,剪裁利落,布料垂顺,如同多年前那样。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取过餐巾擦嘴,迎上谢念攸的视线,声音平稳柔和:“饭菜还合口味吗?”
“要是口味不合,厨房随时可以再调整。”
谢念攸顿了顿,弯了弯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味道很好,劳您费心了。”
楼鹤宜微微颔首,复又拿起筷子,似乎刚刚只不过是对客人再正常不过的礼节性的交谈。
谢念攸也收回视线,把目光投向桌面上。
那天从医院出来后,楼灼雪不仅没有询问花信到底是谁,而且也没有问过谢念攸在车上的反常。
他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公司里的事,需要什么材料,但材料放在楼家那边。
虽然谢念攸这个助理整天无所事事,但她毕竟也是楼灼雪名义上的助理,于是跟着他一起回了老宅。
事情办完后就到了晚上,他们不出意料被留下来用晚餐。
宅子还是那座宅子,餐桌也还是那个餐桌,就连侍从也还是同一波。
只不过席位变了,上一次坐在她身边的人,如今坐到了她的对面,而上一次坐在他对面的人,如今坐在他的身边。
这个变化,就连对谢念攸只有一面之缘的侍从都能够发现,尽管隐藏得很好,但她能清晰地从她们的眼中读出讶异。
但这种讶异,楼鹤宜的眼中并没有。
谢念攸甚至看不出楼鹤宜还记不记得她这张脸,楼鹤宜面对她时礼数周到,是直接把她当做一个陌生的客人来对待。
这就是上位者的喜怒不形于色吗?
谢念攸暗自称奇。
但楼鹤宜这样,反而让谢念攸心中的疑惑加剧。
在“约会”里时,楼鹤宜显然知道些什么,她能在谢念攸没有给出任何信息的情况下猜出她的意图。
如果不是她有特殊的信息渠道,那就是她也身怀某种异能。
而相比起一言不合就将她拉进幻象的夏芒,谢念攸还是更愿意相信楼鹤宜一些。
这种相信可能源自于两场“约会”下来的接触。
更何况,她还能让当时还没能成功化形的楼灼雪安稳长大。
可是,楼鹤宜迟迟没有对她表露出什么,于是谢念攸也先按捺不动。
她叉起盘中的芦笋,面色缓缓凝固。
她看向对面,楼昭聿正听着楼鹤宜在说些什么,偶尔点头,看起来从容又得体。
但在长长的桌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小腿上缓慢摩挲。
楼昭聿见她看了过来,居然还扬了扬眉,朝她露出一个询问的笑容。
那张脸上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显得无害,但在谢念攸的眼中简直可恶。
她桌下的膝盖内收,想要避开,但楼昭聿的腿足够长,长到轻轻一勾,就能轻易将她的双腿分.开。
谢念攸身边还坐着楼灼雪,而且楼鹤宜也还在,自然动作幅度不会太大。
但楼昭聿显然没有这样的顾虑,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一个疯子。
他的小腿直接贴上她的,膝盖缓缓向前,牢牢抵住她,不让她后撤。
谢念攸攥着桌子边缘的手指发白,高脚杯里的酒液也轻轻晃动。
小腿上的撩拨若有似无,衣料摩擦的声音微乎其微。
谢念攸忍无可忍,一脚碾过他的脚背。
她只恨自己在门口就把鞋子换了,穿着拖鞋踩人总是不疼的。
楼昭聿握着汤匙的手顿住,他脸上的笑意扩大,非但没有后撤,反而往前更近一分。
谢念攸躲闪不及,楼灼雪的手忽然落了下来,搭在了她在楼昭聿靠过来时,放在腿上的手上。
两手交叠,十指紧扣。
她被桎梏,但楼昭聿没有,带来的撩拨变本加厉。
谢念攸大腿绷紧了没动,她扭头看向楼灼雪,以眼神询问他。
她心里脏话不断,但脸上却还是春风和煦。
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攻略成功和精神分裂哪个先到。
他爹的,事情是怎么进展到今天这一步的?
花信撩拨完她之后换楼昭聿,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制作组设计这两个人的用心简直险恶。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该来纠缠她的好感丝毫不长,不该纠缠她的死缠着她不放。
还有楼灼雪,像是肤渴症越来越严重,一吃饱饭就要来贴着她,但是好感丝毫不涨,甚至有时候还要倒退。
她实在想不通。
思来想去,自己肯定没问题,那有问题的一定是这三个男的。
桌上风平浪静,桌下暗涌不断。
楼昭聿看着对面旁若无人亲密无间的两人,眼底翻涌着郁气。
脚尖往上,在她腿上勾画,直到,谢念攸终于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把楼灼雪的手提回桌面上,脚在桌布的遮挡下褪掉拖鞋,一脚将楼昭聿的脚踩回脚下,另一只脚顺着他的小腿内侧缓缓上滑,不轻不重地刮过,直到大腿.内侧。
谢念攸面带微笑盯着楼昭聿,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充满恶意地碾过,不出意料地看见楼昭聿失神了一瞬。
她加大力道,脚下的触感瞬间绷紧。
楼昭聿没被这么对待过,手臂下意识一颤,手中握着的白瓷汤匙“哐当”砸落,碎片溅起,响亮刺耳。
三双眼睛顿时看向他,他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神色坦然,桌下脚尖滑落,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小心点啊。”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分明写着:“这么容易就手抖,怕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
短暂的错愕过后,楼昭聿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笑意很浓,夹杂着纵容与兴味。
他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轻松又随和。
还愿意跟我玩,这很好。总至于是真的无视我。
很快就有人上来收拾楼昭聿面前的狼藉,训练有素地撤走他面前打碎的餐盘,换一套崭新的端上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谢念攸把脚踩进拖鞋里,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酒,看向吃完饭后就来牵她手的楼灼雪:“我也吃好了。”
两人起身,谢念攸看向楼鹤宜:“我们吃的差不多了,多谢阿姨款待。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楼鹤宜目光扫过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象征性挽留了一句:“山里雾重,晚上开车不安全,就在这里住下吧。”
楼昭聿是个显性的定时炸弹,鬼知道他还会想出什么招来折磨她。
正当谢念攸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来拒绝楼鹤宜时,就听到窗外炸起一声闷雷。
楼鹤宜顺着谢念攸的视线看向窗外。
暴雨落得急促又迅速,雨点密集砸下,在玻璃窗上汇聚成水流蜿蜒而下。
楼鹤宜看着这一幕,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她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雨也急,外面路更加难走了,还是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好啦,这下理由也不用找啦。
谢念攸心死如灰,人倒霉的时候连老天也会跟你作对。
她被安排进跟上一次一样的客房,带着她走过去的女佣都有些恍惚。
怎么这位女士上一次过来还是小少爷的女朋友,再过来就成了大少爷的女朋友了。
贵圈真乱。
——
一楼餐厅。
楼鹤宜见两人都出了餐厅门,抿了一口酒,看向楼昭聿:“说说吧,怎么回事?”
人都已经走了,楼昭聿的眼睛还钉在门口。
“什么怎么回事?”楼昭聿也放下手里的汤匙,看向他的母亲。
楼鹤宜的脸部线条更加冷硬锋利,棱角分明,而楼昭聿的脸部线条则是更加柔和,眉目修长,看起来更无害。
尽管两人的样貌并不相似,但两人的动作和神态都如出一辙,一眼看去就知道两人是有亲缘关系。
“你的汤匙总不能是无缘无故掉的吧。”楼鹤宜两指捏着杯杆,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别做蠢事。”
“什么才算是蠢事呢?”楼昭聿问,“妈妈。”
“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
“想都不能想吗?”楼昭聿失笑,“您不是说过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吗?”
楼鹤宜:“那是让你假设结论找证据,不是让你把人抢到手,再强迫她爱上你。”
“可她本来就是先爱我的。”楼昭聿声线嘶哑。
楼鹤宜看着她执拗的小儿子:“真的是这样吗?”
楼昭聿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好,就算她不属于我,难道她就属于楼灼雪吗?”
“她只属于她自己。”楼鹤宜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当年她沉迷一些命数道理,只见过谢念攸一面,就被她身上的命理吸引。
后面又替她养大了灼雪,再次见面的时候,发现她竟然是自己小儿子的女朋友,且完全不认识她和灼雪。
楼鹤宜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清晰的认知到,她并不会为自己的孩子停留。
她于是顺其自然,等待命运的到来。但没想到,最先陷进去的却是楼昭聿。
人到中年,总是容易心软,所以不能看着他越陷越深,最后万劫不复。
楼昭聿后知后觉:“所以你当时要她直接进到楼灼雪的公司。”
“真的是我让的吗?”楼鹤宜静静地看着他,“她不是一开始就要去纪境吗?”
楼昭聿也很安静地跟她对视,眼底没有悲伤,只有一团沉郁的火焰在偏执地烧着。
那颗不甘心在胸膛里跳动。
你忘记了,妈妈。我所经历的一切你都忘记了。
“没关系,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暂时选择了他而已。”
“迟早有一天,她会重新回到我身边的。”
楼鹤宜没有说话,起身离开。
——
谢念攸人在楼家老宅,窗外大雨滂沱,没办法去调查支线的疑点。
她洗漱过后翻开笔记本,把止发的两个死者基本情况记录下来,又在K2药剂和编号8503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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