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吗?”阿方索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最前面。
他回过头,看了看周围停下的队友,有些疑惑地问道。
队友们看着阿方索清澈的眼神,不禁都有些风中凌乱。
……该说真不愧是精灵吗?这样令人不安的处境都能镇定自若。
“……走。”艾伯特第一个开口,他拨了下被风吹乱、挡住眼睛的刘海,迈出脚步,走到了精灵身边。
“确定吗?”梅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迟疑,“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
梅茜很少说这种话,她这些年走南闯北,一个人去过的地方不知多少,惊心动魄的经历也不是没有,一般的困难不至于让她担忧。
问题是,她的预感告诉她,这个困难有点太困难了。
本来就想帮学弟个忙,顺便采集一些资料,参加个冒险团玩玩,怎么一次两次都是到这样的地步啊。
“正因为不应久留,所以更不应该犹豫。”年轻团长看着身边金色的身影,没有回头。
风吹起他的鬓发,下颌被绿色的短发纠缠,耳垂上红钉格外夺目。
“如果现在想要回去,还来得及,不用和我说,直接走就好。”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
“谁都可以。”
他生得很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即使在王都人才辈出的青少年一辈,也是第一档次,眉目甚至算得上鲜妍。
本来年龄就不大,艾伯特不是阳刚的类型。因为发型和总是笑着的缘故,加上老好人的性格,总让人觉得有些不成熟的意味在。
即使是作为团长,也没谁真的会把他的话语真的每句都放在心上。
……阿方索除外。
说来也好笑,反而是认识时间最短的精灵,会认真地听他的每一句话。
但此刻,或许是环境的缘故,配上情绪不明的声音,竟然真的有了几分不可违抗的威严。
“也是,还是走吧。”诺曼往前蹭了几步,“来都来了。”
帕里斯没有说话,但是也跟上了脚步。妮娜紧了紧肩上挎着的药剂箱,意思不言而喻。
梅茜愣了愣,粉色的眸子眨了两下,随后,她心情复杂地嗤了一声。
“真是的,还让你逞英雄了。”善魔没好气地双手抱胸,“当我是害怕我自己出事吗?”
“算了,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梅茜摇了摇头,快走了几步,又回到了最前面。
“走吧,姑娘和小伙子们。”她回眸一笑,“当一天向导,就得一天走在最前面啊。”
向前走了一段时间后,环境反而变得比一开始好了不少,空气中的灰尘没那么刺鼻,风也小了许多,视野里开始出现绿色。
“总算不是枯草了。”梅茜看着妮娜手中的草药,低头在随手的笔记本上记录下来,“好了,进度加一。”
“不过昨日花田就是昨日花田,这种品相的木茸花,在外面估计十年才能遇一回吧。”她用笔帽点了点唇。
“这边的数据,阿方索也带回来了。”艾伯特从一旁走来,递给她专门负责记录的魔法石,“目前深入的程度和环境良好度成正比相关,具体的情况都在里面。”
“我还是第一次亲手摘下这种野生的木茸花呢。”妮娜仔细地看了看捧在手心的草药,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以前都是直接买的,没想到野生的木茸花看起来这么可爱。”
“所以多出去看看可以扩宽眼界不是虚话。我当时为了研究,还独自一魔爬过悬崖。”梅茜接过石头,又收起了笔记本,“主要是穷,请不起人,再加上不放心,没办法。”
“不过,各有好坏吧。我不觉得拿钱去规避一些风险是错误的。但有些时候,只有亲自去接触,才能真正做出价值。”
“那梅茜觉得,怎么样才算得上有价值的学者呢?”艾伯特听闻,有些好奇地问,身边的精灵也被引起了注意。
“记得我说过那个人类魔导师吗,就是最厉害的那个?”梅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说温德·西索?”一旁的少女抬起琥珀般的眼眸,“他确实很强,24岁被评为大魔导师的,也只有他一个了。别说年轻一辈,听说就连王室供养的老一辈高手,也有不少败在他手下的。”
“不,若只论魔力,他确实是人类中最强的那一批,说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也毫不为过。”
梅茜摇了摇手指,话锋一转。
“但大路上有那么多天生对魔法有天赋的种族,纵然天赋异禀,他也未必是世界上的第一。”
“我之所以觉得他是我见过最伟大的魔导师,是因为我读过他的毕业论文。”
她勾了勾唇,“你猜,他身为一个魔导师,论文是关于什么的?”
“什么?”妮娜好奇地追问。
“是关于无法使用魔法的人类,怎么在不用魔法的情况下,提取元素,将元素和器械结合,达到魔法能做到的效果。”
“啊?这……有什么必要吗?随随便便施个咒,不比捣鼓半天铁皮有意思?”诺曼好不容易插上话,他揉了揉自己发干的脸,满目不解。
“再说,就算非要较真,这个领域也应该是器匠和矮人们的研究方面吧,他一个魔导师来掺和什么?”
“是啊,所以后来那篇论文被驳回了,没能发表。”梅茜懒懒地伸了伸腰,“不过人家都有自己的高塔了,谁能拦着他毕业。”
“我只是觉得他那种想法很可贵。”梅茜闭了闭眼,笑着说,“明明有着不俗的天赋,却愿意关心普通人,能推动社会进步的学术研究者,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不过是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罢了……”
帕里斯忽然开口,话没说完,就被梅茜拿着一颗小石子砸了过来。
他捂住额头,闷哼一声。
“我只是觉得这样比一味追求力量更有意义。”善魔仍然保持着微笑,但眼神危险,“虽然我尊重每个人提出不同想法的权利,但我同样认为,学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是进入社会前一种必须修行哦。”
“看在你是第一次犯,我就不给你施禁言咒了。”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不然,你可以问问旁边那个大叔,会是什么下场。”
诺曼干笑了两声,呲了呲牙。
“其实不说话就算了,毕竟还能写字。”
“但是,连嘴都张不开,吃不了饭,喷嚏都打不了,就很可怕了。”
帕里斯抽了抽嘴角,但是没有再说一个字。
一行人又前行了一段时间,花田里的时间流速与外面不尽相同。
进入时外面已经是下午,但行进至现在,太阳仍然一动不动,悬挂在半空中。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水啊……”诺曼随口抱怨。
然而话音刚落,只是一瞬之间,天色就忽然变得阴沉下来,乌云密布。
梅茜剜了一眼,诺曼立刻闭上了嘴。
几人警惕观察,发现前方突然出现一片沼泽,没有一点声音,泛着不祥的气息。
“不是,这东西还带言灵的吗?”诺曼有些崩溃,“那我之前说想要暴富怎么没人给我实现啊!”
“闭嘴吧大哥。”艾伯特咬牙切齿。
然而,沼泽却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止步而留在原地,如同有生命一般快速移动,目标明确。
仿佛只是在一次呼吸之间,周围就已经完全变成了湿地的气候。
原本还算干爽的地面变得泥泞,迅速生长起来密密麻麻的细草,周围空气黏腻得让人恶心。
空气中漫布着潮湿的气味,同样令人窒息。
“不对劲。”帕里斯皱眉。
谁都知道。
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脚下就倏忽一空,原本还勉强能站脚的泥地瞬间变成了一片水面。
幸好几人多少都经受过训练,能及时转移到旁边的尚且完好的土地上。
然而沼泽并未就此作罢,反而愈演愈烈。
比起沼泽,或许称它为一滩黑水更为合适,毕竟没有沼泽会主动攻击人。
那不只是简单的泥浆,拥有着水的流动性和更强大的杀伤力,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味,让人有些目眩。
“真是世事难料,刚才还嫌干呢,这会儿好了,直接深层补水了,贵妇级体验啊。”诺曼举起盾,挡住一道水柱,苦中作乐。
“小心漩涡!”梅茜厉声提醒,魔杖将水流冲散。“尽量别沾水,容易产生幻觉!”
妮娜推开药剂箱,避开攻击,见缝插针地将抑水和敏捷的魔药泼洒在队友身上。
听见梅茜的话,她用牙齿拔开木塞,又加上了那些抑制幻觉的药剂。
艾伯特和阿方索背靠着背,箭矢不如以往好用,精灵更多使用的是木元素魔法。
剑锋划过之处,草木也随之生长,让众人不至于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除了那些在水面上随时会消散的浮地,有了真正能够喘息的落脚之处。
情况还在算计之中。
帕里斯足尖一点,飞身掠过水面,又特意避开少女的药水。
没多久,一股湿冷如毒蛇般绕上他的脚踝。
果不其然。
虽然一开始就能多少猜到这水有致幻的作用,但这么心急,偏偏选中他作为迷惑对象吗?
可笑。
胸口的木花传来温度,盗贼没有立刻出手,反而任由湿气笼罩而来。
视野变得朦胧,在恍惚之间,帕里斯看见了一个女孩,他无比熟悉的那张脸。
记忆里的场景,此刻被幻象重现。
……竟然,是她吗?
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而那个女孩子有一双如同大海的眼睛。
她跪坐在花丛边上,脸上沾染了泥土,身旁的侍女看见来人的身影,神色变得恐慌,手足无措。
失势者被暗中欺凌,是无论书里还是现实中都相当常见的把戏,尤其发生地点在皇宫里,他并不惊讶。
男孩的目光落在那被欺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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