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用才回去的路上还在回味着刚刚在雅间里的对话。
军器监使是肃王的旧部,不过自从肃王死了后,眼瞧着先帝不久便会殡天,许多原本支持肃王的人便将赌注压在了与他情同手足的圣上身上。
二人一母同胞,阵营相同,最先有动作的自然是贵妃的母族崔家。
肃王在朝中的势力不可谓不大,这些年他们一直摆出一副圣上旧臣的模样,自诩“保派”,导致朝堂上许多新贵们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不由得攥成了一股绳,形成了另一派,“新派”。
裴用才便是其中之一。
而军器监使近些日子正因为山南道节度使贪墨回易军器费的事情争执不休,山南道节度使便是新派中的一员。
此时上头发话说要办了军器监使,那王裕祥进了大理寺狱后便凶多吉少了。
如今他应该做的,就是先稳住王裕祥,让他不要过早的说出什么不该的话来。
即使想说,也需得先到大理寺狱,到他的手里!
这么想着,裴用才方才迷茫的眼神闪过一丝狠辣,上车对着外面道:“回大理寺罢,我方才忽然想起还有些要紧的公文没看。”
外头赶车的随从裴五应了声是,马蹄飞扬,踢踢踏踏朝着夜色中去。
......
......
此时另一边,王裕祥看着厅堂内坐着的萧关月,不由得一愣。
旋即心脏猛地跳动,这自然不是因为这位郡王殿下容貌卓绝让他沉醉,而是因为他带着京兆府一众衙役,将他家围了起来。
“郡王殿下,已快到宵禁的时辰了,不知您深夜前来何事?”
萧关月坐在主位上,指尖慢悠悠摩挲着茶盏边缘,抬眼看向强作镇定的王裕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王大人,糕点铺子何苏氏被杀一案,今早京兆府已经将卷宗移交大理寺,只不过本郡王还有几处细节没弄明白,特意过来问问你。”
王裕祥攥了攥宽袖下的手,脸上堆起公事公办的笑意:“殿下说笑了,下官与那糕点铺子的何苏氏素不相识,一个卖糕点的民妇死了,怎么会问到下官头上来?”
“素不相识?”萧关月挑眉,抬了抬下巴,守在门口的差役立刻把菜头带了进来,“这乞儿说,案发当夜,亲眼看见何苏氏给你开了院门,怎么,王大人还要说素不相识?”
王裕祥的脸色变化一瞬,旋即立刻恢复如常,笑着强辩道:“这不过是个乞儿信口胡说,殿下怎么能拿一个乞儿的话当证据?定是有人花钱买通了他,想要栽赃陷害下官!”
“是不是栽赃,让大理寺查一查便知道了。”
萧关月站起身,月白色的锦袍扫过桌沿,带倒了一杯凉透的茶水,茶杯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此时妻子王刘氏和儿子王庆书也赶了过来,王庆书此时鬓发凌乱显然是已然躺下从榻上刚起身赶过来,拦住了将王裕祥团团围住的衙役,喊道:“我父亲是朝廷命官,哪有京兆尹来直接拿人的道理?!”
萧关月的脸色也不再和煦如风,带着平时罕见的凌厉扫过王庆书苍白的脸,语气颇硬道:“吾乃圣上亲封昭文郡王,御笔特授京兆少尹!以此双命之身,难道连将王大人召入府衙一询的权柄也无?”
王裕祥笑容勉强,颇有些慌乱道:“清者自清,郡王若想问询,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待我梳洗一番便动身,如何?”
萧关月看着王裕祥还穿着中衣,肩膀上不过披了件外袍,没再言语,算是默认。
王裕祥在衙役的看守下转去卧房更衣,妻子王刘氏抹着眼泪跟他进了卧房替他找好洗净的外袍,放在榻上。
王裕祥直觉自己此时处境十分不妙,昭文郡王亲自到家里来押他,难不成是在那女人家里发现了当年事情的蛛丝马迹?
更可怕的是,如果他暴露了,那位大人...还会不会保他?
他一边想着,一边眼神不住的看着自己床脚那块底下放了东西的青石砖。
还好他生性谨慎,为当年的事情留了份证据在手上。
若是到了大理寺中,也能说上几分余地。
王刘氏看见了他的目光一直在床脚徘徊,却也没在意,以为他是在琢磨事情神思不属,她一介深宅妇人,也不太懂丈夫官场上的事,听那郡王殿下的意思,还涉及了人命官司,不由得也紧张起来,手一抖,不小心将腰带掉在了地上。
王裕祥弯腰捡起腰带系在身上,还没来得及理会王刘氏的慌张,就被衙役们催促着带着出了门。
到了府衙,王裕祥被单独关在了一个偏房里,直到清晨鸡鸣,眼瞧着快要到了上值的时辰,门口才传来衙役们开门的声音。
被晾了整整三个时辰,王裕祥此时已经胡思乱想许久,一会儿想着是不是杀人的事情留下了马脚,一会儿又觉得是当年那件事已经暴露,心理防线正濒临崩溃。
萧关月算好了时间,这才施施然走了进来,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王大人,你与那糕点铺子的何苏氏,早有联系吧?”
王裕祥眼神已不复在家时的坚定,但仍然梗着脖子强撑:“殿下冤枉,我从未认识过什么何苏氏。”
萧关月冷笑一声,道:“王大人是以为,我手里没证据?”
“你和何苏氏夜半相见,当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原因吗?”
萧关月此时手中只有人证,没有物证,最关键的是王裕祥和何苏氏的关系也不甚明朗,所以此时前来,本意想诈他一诈,若是在京兆府时他便认了罪,那是再好不过。
于是他特意让齐乐在窗外隐蔽处观察王裕祥的状态,直到他最焦躁不安的时候才进来问询。
谁知王裕祥,闻言脸色顿时煞白,看着萧关月满脸惊恐又迟疑的道:“殿下你都知道了?不,当年的事我没有参与!”
萧关月心头升起疑惑,但面上仍如常,一副沉静如水了然于胸的模样,任他继续说下去。
王裕祥见他如此不动如山,显然是已经胸有成竹,不由道:
“我...我只是一小卒...”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都是他们让我做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他虽然不知全貌,但也隐约晓得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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