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皎瘦了,不到三个月的功夫,她瘦了整整十来斤,有时候站在逐渐萧瑟的秋景中,她觉得自己也很快要被那纷纷落叶埋下。
她不知道西北发生了什么,明明没有作战的消息啊……可是她就是收不到星远的只言片语,她有时候,甚至想干脆去弄些路引,再偷来匹马,亲自去那遥远的甘州看上一眼。
但是送信人只知道藏世阁的位置,她担忧中途错过。
然而这最近几日,她再也受不住这样煎熬的等待,她给自己定下一个期限——再等三日。
再等三日,便距离星远的上封信,整整三个月。
张婉如还以为她是为情所困,有一日午后坐在院子里休息时,特意提醒她说,“好像许燕平快要回来了。”
其实那时许燕平已经回来了,月皎方才去前院送账簿给管家,听见有小丫鬟咬耳朵,说杨兴校尉回来了。
杨兴既然现身,那么许燕平必定也回京了。
但此时的月皎,并不知道他们是西北折返,她跟众人一样,都以为许燕平是从西南杀了一批贪官污吏后归来,所以从未想过去许燕平那儿打探什么消息。
“嗯。”月皎低着头,并未多说什么。
见她兴致乏乏,张婉如凑近了些,变着法的想哄她开心点,“不如等会你和我一起去骑马吧?”
月皎并不爱骑马,每次上马只觉得硌得慌,此时见张婉如靠近,便趁机拉着她的手,悄然开口说:“过几日,我要离开京城一趟,估计前后至少两个月,你帮帮我,就说我染了麻风不能见人,被迁出了府外,可好?”
“什么?”张婉如难掩诧异,“两个月,你要去哪里?”
“我……”尽管早已视张婉如为亲姐妹,但月皎觉得还是不能说实情,星远是平西王手下的人,但平西王又和许燕平是死敌,她不能将她与星远的关系宣之于众,万一某一天,星远真的能有一番出息呢?
她稍露为难,张婉如立刻拉着她的手说,“不必说了,我帮你便是。”
月皎忽然意识到,好像自从那次夜里去乱葬岗之后,张婉如对她的态度便变了,大概是从前总觉得她心怀不轨,乍一见她也有奋不顾身的时候,觉得她这人,还是可交心。
“我走之后,你也千万小心,”一交心,月皎就忍不住叮嘱,“老大人和老夫人若为难你,不要急着辩驳;达官显贵的宴请,通通称病不去,反正他们无人敢指责许燕平一句;你父亲那边,也不要过分担忧……”
自打上次“诀别信”寄出后,张婉如便再也没有收到一封来自父母的书信。
一提到这事,张婉如便沉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每日,就在许府吃好、喝好,然后痛痛快快骑马,日落便睡。心无牵绊,方得自在。”
张婉如抬起双眼,瞳孔难掩动容,她望着月皎,两个人的头便自觉靠在一起,她轻轻地承诺:“好。”
正在小厨房扇火熬汤的秀灵小丫头,冲着抱柴走进来的张三问道:“夫人和月皎姑娘在说什么呢?怎么感觉两个都快哭了?”
张三咧嘴憨厚一笑:“我哪里知道呢,我只顾着去拿东西了。”
张三确实什么都没听见,月皎一直防着他,见他进入院子,便立刻松开张婉如,二人又只道些寻常话。
但是最近府里一片太平,为何好端端地要抱在一起落泪?依着他的直觉,这其中必有诡秘,于是他告诉了刚刚回到镇抚司的杨兴。
结果被杨兴骂了回来:“什么没头没尾的都回来禀告,是嫌主公的事情还不够多吗?!不过,还是要继续盯着,不是盯着夫人,是要盯着林姑娘,明白吗?”
张三便又回府,一心一意盯着月皎的动静,很快,他便发现了月皎白天当差时总会挠自己脖子和手臂,似乎有些异样的瘙痒;趁着月皎出屋,他悄悄潜入屋内,找到了几张藏在被子深处的路引。
这回张三发现的事情,杨兴毫不犹豫地禀告了许燕平,那时日头已经下山,许燕平刚从深宫出来,已是一脸疲乏倦色。
然而杨兴一说,许燕平沉思片刻,便点着眉头说:“你现在立马回趟府里,想办法告诉林月皎,她小弟平安无事的消息。”
“是!”
“不……”许燕平又改变了主意,“我同你一起去。”
原本许燕平,只打算遥遥看一眼月皎,但马车刚到许府的侧门,正巧撞上在等藏世阁掌柜的月皎,只掀起窗帘瞧了一眼那守在门口东张西望的女子,许燕平瞬间勃然大怒——
“你不是说她过得很好吗?!”
杨兴慌忙地在车内跪下:“主……主公,我收到的消息确实是这样的。"
“眼睛要是全瞎了,就自己抠出来扔出去喂狗,别在这碍事!”
许燕平很少会有这样外露的怒气,杨兴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许燕平会直接一剑了结了自己,随身佩戴的剑可就在许燕平手边!
而许燕平确实指尖一动便够到了佩剑,豆大的汗珠从杨兴额间落下。
这时马车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声询问:“是校尉大人在里面吗?”
是月皎的声音,她在问马夫。马夫自然不敢言语一句。
剑又被扔到了软垫上,许燕平强行压下周身的怒意,低声说:“滚出去,让林姑娘进来。”
“是,是!”杨兴慌不择路,赶忙退出车内,而月皎未料会径直撞上许燕平,一脸懵懂地被请进去。
两座修长的厢内青铜灯下,许燕平止住了她的行礼,反而让她靠得更近一点,坐在侧边座上。
“脖上,还有手背,”许燕平看着那些血红的抓痕,“疼吗?”
“无事,大人,一点都不疼,”月皎承认道,“其实是我自己抓的。”
“那短短几月,怎么清减成这般模样?”许燕平垂眼看着,不禁眉头紧缩,“气色也差了许多。”
月皎不敢说实话,三月未见许燕平,她也忍不住,将目光放在许燕平身上,“大人似乎也疲惫得很,看来西南之行,还是太奔波劳累。”
“我不仅仅去了西南,还去了甘州,”许燕平干脆利落地说,“我见到了你小弟,他平安无事,前些日子是有事外出。”
“什么?”月皎果然瞬即眼前一亮,连声音都克制不住地激动,“真的吗!”
许燕平轻轻一笑,点点头:“真的。”脑海中浮现出星远的模样,他又说,“一母同胎果然还是不一样,他长得跟你很像。”
月皎已无心去细想许燕平是何时知道星远在甘州当兵一事,更无力揣摩许燕平为何会见到星远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骑兵。
当下,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星远没事……星远没事!
“他也很挂念你。”许燕平含笑说。
“真的吗?”
“真的啊。”
月皎双手绞在一起,急切地追问:“那她现在看着如何了?瘦不瘦?她每天能吃饱饭吗?军中可有人欺辱她?”
许燕平细细回想了在平西王府的那个晚上,那个跪在地上的清瘦少年,一身破烂的旧衣赘裤但难掩举手投足间的灵气和果断,他认真地一一回道:“看着精气神倒是十足,不过那次见面匆忙,他是刚从外面归来……他去了趟龙真人的地盘,难免装扮潦草了些。很瘦,大约跟现在的你差不多。西北军需不缺,他近年来在军中节节高升,想必饭还是吃得饱的,也不会有人随意欺负他。”
“那就好……那就好……”月皎泄了气,双手按着心窝,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回到了这副躯壳中,“谢天谢地,总归是老天爷保佑。瘦一点也没什么,在外只要能保住命,一切都好说……”
“不用担心,你那弟弟是个可造之才,连平西王都很是看重他,他会有一番作为的。”许燕平的目光,又重新落回眼前人消瘦的肩上,“倒是你,京城和甘州相距千里,林星远以前经历的、以后会经历的,无论行军作战还是临时差事,都有可能比这一次要惊险万分,难道每一次,你都要如此惴惴不安吗?”
月皎有些怀疑,眼前人已经知道她固定会与星远书信往来,否则无法解释他怎么会知道她是因为担忧星远才日渐消瘦。
但最后一层蒙纱未彻底掀开之前,月皎是绝对不会主动坦白的。
“大人说什么呢?奴婢不明白,听闻大人在西南一带大开杀戒,我总想着,大人这样是否太过辛苦,所以日夜寝食难安,这才略微担忧了些。”
“……”
许燕平忽然有了种被调戏的感觉,但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在面临小女子调戏时,唯一的反应竟然还是移开眼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