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却看不清背光的杨满枝是怎样的表情，但她目光如炬，竟有一瞬间将太阳比下去。
“你想怎么做？”卫庭云瞥见她微微颤抖的手，似有所感问道：“我希望你明白，即便同是男子，身处底层的人也无法够到科考的门槛。”
“我知道。”杨满枝攥紧手，她垂头望着卫庭云，暖光柔和她的面庞，眼睛像是镀了一层金，“所以我找到了你们，我希望你们成为表率。
“我能力有限，难堪大用，即便是苦读上几十年，也未必过得了州县试，但你们不一样，你们饱读诗书，才华绝艳。
“是要努力学习，明年春天说不定就能参加科考。”
卫庭云没再说话，低下头回避杨满枝的视线。
“但前提是女子可以有参加科考的资格，”宋韵点出了最重要的困境，“如果女子能够参加科举，我们又何必困在方寸之间？”
杨满枝望着宋韵，拍着胸脯，郑重许诺：
“只要你们愿意，我有办法让皇帝同意女子参加科考。”
怀疑的眼神在一瞬间泄露，又在顾及情谊下快速隐藏，杨满枝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她露出一个桀骜不羁的笑容，抬眉俯视众人。
“好吧好吧，就当我是酒后发疯，胡言乱语。”杨满枝落座，给自己到了半杯酒，一饮而尽，招呼她们动筷：“大家也别愣着了，快吃吧，天色晚了，你们回去也不好交代。”
“好。”赵清和温柔平静地说道：“我加入。”
放进嘴的筷子一顿，杨满枝转头看着清和，只见她神情严肃，坚定说道：“我想要亲自参我父亲一本。”
她话音刚落，卫庭云也跟着说道：“早年间，卫皇后就曾经提议设立女官，但由于当时陛下刚登基，根基尚不稳固，老臣们迂腐，极力反对，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太子失去圣心，朝堂各党派争斗不停，浑水摸鱼……或许这是一个好时机。”
啪的一声，金禾忽然拍案而起，目光灼灼地说道：“我也加入！我受够了父亲商议我的婚事，就像买卖一样讨价还价。”
酒醒了大半的李明玉也跟着说道：“反正我已经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过，这点事儿算什么，不是就读书考试吗？有什么难的。”
“我也……”
“你们可要想好了，”宋韵出声提醒：“此举极有可能赌上家族颜面与自己的名声性命，又不是所有人都是赵清和。”
“呵，”成桂月一笑，说道：“你这倒是提醒我了，满枝，破蒙堂还有多余厢房吗？我要是离家出走，总得有个地方落脚不是吗？”
宋韵也笑了，她托腮看着杨满枝：“反正宋家已经式微，与其寄希望于让我找个好夫君，不如让我考个好官职。”
“说的也是，反正家中无男儿。”
“有男儿又如何，兄长读书还不如我。”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杨满枝望着眼前众人，她们的眼神就像是初升的太阳，她们的神情如此的兴奋，语气如此的激动，美酒带来的红晕已经消下去，但希望的光涌上心头。
杨满枝再度起身，她走到身后的屏风，往左一拉，望着里面独自斟酌的戴文赋说道：“戴先生——”
“听到了。”杯沿碰到嘴唇，戴文赋头也不抬，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还真会给我找事儿干。”
杨满枝笑了，脸上带着红晕，一个我自没说出口，鼻子泛酸眼泪差点流了下来。她深呼吸朝戴文赋躬身，一切尽在不言中。
重构规则的那一刻，必定伴随着流血和流泪，次日清晨太阳升起，那些被酒精鼓动的热血渐凉，来到破蒙堂的人远少于同和一坛酒的人数。
杨满枝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良久说出一句欢迎，将她们带进了早早收拾好的后院房间，布局与学生们所用课室大抵相同。
一进门，戴文赋早早就站在讲台之上，在漆板上落下字后一个字后，炭笔猛地一点，转过身看着门口的几人，严肃说道：
“你们之中曾有两个是我的学生，”赵清和与金禾深吸了一口气，戴文赋接着说道：“应当知道我的行事作风，但那仅仅是作为教女子的方式。
“想要完成你们的目标，我将会严格按照培养一个优秀官员的标准，去培养你们，你们要做好准备，落座。”
“是。”
“念到名字的答到，”戴文赋没有那花名册，他看着台下的每一张脸：“卫庭云。”
“到。”
“成桂月。”
“在，在！”
“李明玉。”
“到！”
“宋韵。”
“到。”
人员全部到齐，戴文赋开始讲课。
“你怎么不去？”院子里，良英华问杨满枝说道。
“我还要教学生呢。”杨满枝检查手里的教案，打了个哈欠：“何况，我与她们之间差距太大，就算去听了也是一头雾水。
“我和清和已经商量好，早上我来教开蒙班，下午她来教基础班，卫庭云她们不便长时间在外，所以先上着半天课，若是被家里发现闹了起来，我们的计划恐怕要泡汤。”
良英华忽然驻足，定定地望着她，杨满枝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疑惑地回头。
“怎么了？”
“没有，”良英华笑了笑，“你的确超乎我的想象。”
“别太仰慕我。”杨满枝朝她挑挑眉，咧嘴一笑。“到时候出了麻烦，要得仰仗良骑长呢。”
“哼，”良英华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她身边：“自当以杨先生马首是瞻。”
“嗯，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人走到门口，良英华挥手作别，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回头见杨满枝还望着自己，表情变了变，却也没说什么。
杨满枝看她古怪，问：“你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良英华说完，背手离开：“走了！”
酒肆里发出两三句争吵，紧接着一个瘦巴巴的男人被扔了出来，摔在地上。
他鼻梁歪斜，因为缺了门牙说话时嘴巴漏风，他躺在地上指着门口的店家大骂：“你个活不起的，竟把你老子扔出来！”
“滚滚滚，酒钱还不上你还想赊账，惯的你小崽子，下次再见你，小心你剩下的牙！”
掌柜骂完转身进了店里，那男人还躺在门前的地上，嘴里不停的咒骂，旁边的商户嫌他吵，开口说道：
“王石，你要真想讨口饭吃，你就去破蒙堂求求那个女先生，说不定还赏你几口呢！”
“呸！”王石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那商户面前，说：“我王某人再落魄也犯不着去求一个女人。”
“切，”另一个商户嗤之以鼻，白眼道：“人家破蒙堂只招女学生，他？眼歪口斜，扫大街人家都不要！”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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