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祸的鸟儿冲出门去,还没回来,教导小狐狸读书识字的事,最终还是重新落回叶妃寒手上。
月上柳梢头,缺月像被咬了一口的蛋黄月饼。
蛋黄月饼底下,支楞着狐狸耳朵,但维持着人形的叶霜行拿着没蘸墨的兔毫笔在写着白水鉴心心法的竹简上刷来刷去,这娴熟的手法,叶妃寒见过,山下镇口那个卖烤肉串的老人家就是这样给他的肉串涂蘸料。
她现在都可窥见小狐狸流浪时的行动轨迹了。
到底还是个总角稚童,不知父母姓名,化形也难以完全,在人群居住的城镇流浪,饥一顿饱一顿,也无人庇护,连安生日子都没过几天。
才安定下来就填鸭一样要他学这学那,听起来不过是从一个困境进了另一个困境。
罢了,欲速则不达,先让小狐狸自在几日。
叶妃寒这般安慰自己,带他回来也并非为了揠苗助长,念书识字也不急在这一时。
孩提时候,还是多玩些,天生妖族的寿命长,往后漫漫人生,总有得他修炼,但能够无忧的时光,也只有在师父身边的那么几年。
叶妃寒揪揪认真刷酱的小狐狸师傅的耳朵,“想吃烤肉串了,师父带你下山瞧热闹去吧?”
小狐狸抖抖耳朵,放下毛笔挽上师父的胳膊。
甘露镇坐落在凤湖剑山脚下,即使凤湖剑山封山的那百年,也受凤湖剑山护山阵法庇佑,未受过仙门乃至异族侵扰,甘露镇上百姓和乐,虽称不上路不拾遗,每天的小夜市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镇口六十年老字号的茗记烤肉摊前,香气缭绕,灰衣白发的老公公麻利地把那一排肉串翻了个面,特制的小刷子蘸着酱料均匀地刷在肉串上。
摊前一大一小两个人,像是姐姐带着弟弟出门来逛夜市的,眼珠子随着老者手上的动作转动,上上下下,有趣得紧。
老者见了笑一声,“老朽这手艺,山上的仙人吃了都说好,小娘子稍候,马上就好。”
叶妃寒隐了气息、面容,确有几分像甘露镇中人家的小娘子,小狐狸双臂紧紧环着师父的胳膊,努力吸了吸鼻子,觉得这老伯伯没说假话。
叶妃寒眼中浮起细微笑意,她自然知道这老丈说得不是假话,因为老丈嘴里的那位仙人,正是她师父。
落雪峰主方步行,甚至因为不能日日下山吃肉串,自己打了全套家伙什,偷别峰灵兽烤来吃。
天边有剑疾行而去,剑行带过的风把肉串底下炭火扯出一臂长,几乎燎到了摊子上的木招牌。
老丈半点不慌,从摊子底下抽出一把鲜肉串来稳稳压在火苗上,还能安慰对面的叶妃寒师徒,“小娘子莫怕,仙山开峰门,咱们甘露镇都比往常热闹了,最近这一个月了,每天都会碰到几个御器飞行的修士。”
“大王。”小狐狸冷不丁出声,甚至分出一只手来指向天边,指给师父看。
叶妃寒顺着看向缀在那御剑修士身后那笨拙地扑扇翅膀的大鸟,收回视线追加道:“老丈,再加十串,包起来。”
老丈乐呵呵地应下。
师徒两个捧着烤好的肉串不紧不慢地朝山大王的去向走着,“徒儿,来日你追踪若是追成山大王这般模样,为师定是不会给你买肉串吃的。”
甚至可能还会亲自上手管教一番,术法不学则已,学了便没有稀松平常的道理。
她正说着,便瞧见山大王消失的方向,似有流星坠下去。
叶妃寒面色冷了下来,一手提起小狐狸,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原地。
山大王落地时,生灵对危险敏锐的感知第一时间已经叫他知道落入了圈套,可再想飞离已经来不及。
鸟爪踏上土地的那刻,被埋在六方的灵石吸收了他的灵力,启动阵法,把鸟困在其中,挣脱不得。
恶毒的阵法吸收了灵力,在镇中催出一只又一只魑魅,魑魅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更是无心无性,只知进食与破坏,灵力充沛的山大王无疑是布阵人留下最好的食物,它们闻着味朝山大王身上冲。
魑魅们尖利的爪子无所顾忌地扎到山大王身上。
山大王瞪着一对豆眼,一边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失,一边嫌恶地呼开一层又一层的恶心魑魅。
“叶妃寒!”山大王攒足了力气大喝一声,那群魑魅竟真的被镇住了一瞬。
“你再不来,鸟就要成碎鸟了!”
这一瞬过后,换来了魑魅更激烈的进攻,鸟绝望地挥动翅膀,想着要是死了,就化作厉鬼鸟,天天夜里都站在叶妃寒床头,控诉她的见死不救!
人未至剑气先行,正撕咬山大王的魑魅感知到了骇人的剑气,想逃却已经来不及,被铺天盖地的剑气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山大王这才能喘口气,支挺着肥硕的身子爬起来,口中念念有词,月华随念词而下,倾注到他身上,他吸饱了月力,一翅膀扇过去,在场的魑魅顿时灰飞烟灭。
烟烬之后的阵法尽头,翩然落地的叶妃寒,她足尖一点,阵法中的灵石瞬间化作齑粉。
阵法崩盘,灵力溃散至土壤之中,壤中一丝黑气,借着四散的灵力遁走。
叶妃寒冷眼看着灵力散开游走的方向,问道:“你竟然会失手?”
鸟知道这只是叶妃寒单纯的疑惑,可听她这么问还是很不爽。
脑袋扎到翅膀底下啄自己的羽毛,“得手了,但没想到对方还有后手。”
“百凤府和无妄宫的那两个小后生死了?”叶妃寒把鸟脑袋揪出来,掌心贴着鸟的额头给他输送灵力护住心脉脏腑。
鸟眼珠缓移,看天看地不看她,“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你手脚不稳,有漏网之鱼,想来要不了多久,整个九州都会知道百凤府和无妄宫的弟子死在凤湖剑山脚下。”
还是死在叶妃寒手中。
这个,这个嘛,鸟也没想到,声音闷闷地,“年年打雁今年叫雁啄了眼!”
人的心眼子太复杂了,鸟算计不过来。
鸟眼滴溜乱转,不期然与吃得满嘴油汪汪的狐狸对上了视线,狐狸无辜懵懂的神情看着比叶妃寒的冷脸更欠揍。
“做得还算不错,徒儿,给他串肉。”叶妃寒撤了灵力,敲了敲山大王额头。
狐狸听话地把剩下的肉串全抵到山大王唇边。
自从方步行下山之后,山大王跟着叶妃寒,叶妃寒醉心修炼,从不在意吃食,他也只能被迫辟谷,饥一顿饱一顿,乍然闻到这肉香味,连羽毛都支楞起来不少。
山大王一边撕扯肉串一边控诉,“叶妃寒你偏心!我与你在冰天雪地的落雪峰相伴多少年!你从来都没想过给我买肉串吃!小狐狸崽子才来几个时辰!你给他买这么多!”
“你多大岁数,和小孩子计较。”叶妃寒翻掌结印,闭眼凝神,青色灵力在她指尖流转,“山不厌高,海不厌深,为我驱使,万物踪寻。”
叶妃寒指尖那缕灵力摇摇摆摆,最终指向了巍峨凤湖剑山。
“幕后之人在山上?”山大王扫净了最后一口肉,一惊一乍地。
“敢在凤湖剑山弄鬼,勇气可嘉。”叶妃寒长袖一拂,一狐一鸟皆成了她腰间的配饰。
戏台既然已经搭好,那她就回去,瞧上这一出。
落雪峰门,藏青衣衫的男子朝叶妃寒扬了扬手中的酒坛,见叶妃寒走过来,朗声道:“听说你收了徒,我特意挖了年份最深的灵泉醉来贺一贺。”
男子长身玉立,如雪中青松,气质温润,脸色苍白,像九州话本子里最爱着墨的那一类病弱书生。
“倒是进益,这回都没惊动护山阵法。”叶妃寒做了个请的动作,如摆设一般的院门自行开启,邀客进来。
“你向来不爱热闹的,怎么舍得下山去?”来做客的人,连酒杯都自备,白杯碧酒,自有一番盎然生意。
“偌大个宗门开山收徒,自会有人劳心劳力地来凑趣,我不出现,这戏该怎么唱下去。”
曲满酌停杯,眼里的情绪满溢出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打住。”叶妃寒牛嚼牡丹,一口气干了杯中酒,“曲师兄,你是知道的,咱们满门上下,唯有一人会吃你这满腹愁绪。”
见花伤心,对月流珠的病西施,情绪起来一时也收不住。
叶妃寒眼见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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