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旎真在无比安静的楼梯间待着。
她蹲坐在第二排台阶上,腿边已经有三个烟头,两罐啤酒,身后脚步声临近,徐景商弯腰用纸包着捡起烟头,丢进了消防门外的垃圾桶。
四下都没有杂音,她默默看着正前方小窗外露出半截发着灯光的大厦,忽而红蓝白绿,渐入渐出的。
“说都说了,陈总会处理的,我们回去吧。”徐景商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扣住她的肩膀。
事情逐渐演变成他们这群半大孩子无法掌控的局面,众人作鸟兽散,生怕危及到自身。
过了几分钟,来电声响起,现在她们谁听到这声音精神都不由一振,旎真划开屏幕:“怎么样了?好。”
“走吧,”挂断电话,旎真拉着徐景商的手猛地站起来,顺手将空罐子拎走。
“他们在哪?”
“医院。”
陈延泽不知从哪提前得到消息赶了过去,很及时,说在场还有其他人,不是一两天了,是有预谋的一场局。旎真没亲眼看见,但一路上都控制不住地去想。
他身体一直没好彻底,就这么强撑着也要跑去救她,旎真喉口泛起一阵酸,她觉得自己矛盾死了,明明她也不想齐一禾出事,哪边都想要,哪边都想好。
赶到医院的时候,黄姨正拉着陈延泽数落。
没料到她在,旎真下意识放慢脚步走过去想帮他解个围:“黄姨,这么晚了,您要不先回去休息。”
陈延泽眉心一股明显的郁色,撇过头不停咳嗽,田蔚立刻扶着他来到墙边排椅坐下。
黄姨身边没带任何人,好像这个时候才是一个孤立无援的母亲。
“旎真啊,你说我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儿子啊,啊?放着家里这位挑不出毛病的正经太太不管!非得找这种不值当的女人啊!她只会拖累你!会害了你知道吗?”
说到后半句时她侧过脸,几乎是用吼的,冲着椅子上始终沉着脸没反应的陈延泽。
旎真唇线抿直,也不去看他,默默挽着黄姨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好,好,我今天说什么也要守在这里......”
“您回去吧,”陈延泽蓦然开口:“这么多人在这儿,会打扰到她休息。”
“您请一起回吧!”这时,对面手术室门外一个身穿白色polo衫的中年男子掩面痛道。
“我干什么轮得到你多嘴?”
“......陈总,一禾现在这样不都是因为您吗?”
陈延泽低着脑袋,双肩仿佛灌铅,浑身病气与颓气夹杂着,不再出声了。
他一时的疏忽差点酿成大错,懊悔,自责,愤怒几乎吞没了他。
过了很久他说:“我就在这,以后都在。”
中年男子冷着眼猛地撇过头,没再说什么。
黄姨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他:“......你,你要么跟旎真一起回家,要么我留下处理这个贱货,你选吧!”
“妈,别逼我。”
“如果我非得逼你选一个呢?你能把我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陈延泽面无表情地咳了两声:“除非您希望我死。”
田蔚在一旁看着,简直觉得心惊肉跳,根本不敢去看这几位的脸色。
旎真指骨节僵了一下,余光瞥到他苍白的侧脸,终究是无法做到置之不顾:“黄姨,他身体一直没痊愈,别再刺激他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您先回去吧,医生嘱咐过不能有剧烈情绪波动的。”
她觉得自己念这段话的时候,不是作为旎真。身体里有一双手,硬生生掐住她的心脏,使一部分情感剥离了。
作为陈太太,她赢不了丈夫的心;作为旎真,她无措地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为另一个女人求生求死。
当剥离所有情感后,她仅能看见这对苦命爱侣。这一刻她彷徨了,分不清自己对陈延泽到底是不是喜欢,有多喜欢,如果有对比,那她这点爱意算得了什么。
黄姨最终还是离开了,田蔚担心老板身体想留下来,但又怕留下来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幸好旎真让他陪着黄姨一起回去,走的时候齐一禾经纪人提醒了一句别从正门走,可能有狗仔伪装。
余下四个人,三站一坐相顾无言,徐景商说:“我去买几瓶水。”
她走后,旎真在排椅另一端坐下。
“......她怎么样现在?”
“不好,我去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颤抖着呼出一道浊气:“她怀孕了。”
旎真脸色一白,紧接着抬头去看对面站着的人,他表情沉默复杂,显然也是刚刚才得知。
“我进去的时候她有意识,去医院的路上亲口告诉我的,四个月了......她那么瘦,自从分手以后全身瘦得只剩骨头,又怀了孩子。”陈延泽语不成调,俯下身将脸埋进双手里。
他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悲恸里,面如土色,消瘦羸弱,旁人看见他这样只会认为这样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得住这种情绪,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旎真震惊怔忡,好半晌说了句:“她...我不知道她今晚会来这儿,真的,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错都在我,一切的源头在我。”
“......”
徐景商拎着一袋水回来了,她从袋子里拿出两瓶依次分给他们,又看了对面的人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递给他,没接。
几分钟过后,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已经给病人洗胃了,另外她受了惊吓,还怀有身孕,后面需要静养休息。”
听到怀孕时,徐景商倒吸口凉气,下意识瞥了眼㫉真。
医生又多嘱咐了几句这期间该如何照顾病人,以及饮食之类的:“我建议明天再做一次产检,孕妇体弱,保不保得住胎儿还是个问题,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延泽默默应声,一旁的护士却注意到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甚至比手术室里躺着那位看起来病得更严重,眼里的好奇与惊讶掩饰不住。
齐一禾被转移到就近的病房,医生护士们离开后,经纪人率先走了进去,还不忘将门带上。
病房外,陈延泽转身看向旎真,还没开口就听她说:“你进去看她吧,我们先回家了,有什么情况记得告诉我。”
“好......路上小心。”
他本来想说谢谢,又觉得对不起更多一些,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因为这两样说出来都太轻薄。
“你自己也注意身体。”旎真最后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透过中间的玻璃仅能看见经纪人站在床边的背影。
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旎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的身体很累很疲惫,大脑却无比清醒。
窗外积云密布,风雨如晦,沉闷滚滚的雷声惹得她整晚都没睡踏实。徐景商也是如此,一直从背后抱着她。
隔天一早,旎真打给关董事长的秘书,说有事找,能不能尽快安排他们见个面。
这两年集团效益不佳,接连投资的项目都是亏损状态,关董事长越来越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旎真跟自己父亲见面还要预约,好在她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醒来后发现旁边空荡荡,她推开门,听到厨房里传来煤气灶开火的声音,走出去就看见徐景商正伏在台面上切菜。
旎真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昨晚的事并没有爆出来,黄姨走的时候,齐一禾经纪人提醒说楼下可能有狗仔,加上齐一禾从出道开始大小绯闻就没断过,所以狗仔手里多半是有料的,没爆出来大概是收钱了,或者还在跟陈家博弈中。
迅速浏览这些新闻,一条也没看进去,想起这些糟心事,旎真忽然觉得没劲极了,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不管结果如何,赶紧结束。
她一刻也等不及了。
十点二十三分的时候收到秘书的消息,说就在关家见面,午饭后一个小时他们会回来一趟。
旎真回了消息,握着手机坐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真想好了要离婚?”徐景商抱着双腿,担忧道。
“想好了。”而且是抓紧离婚:“我跟他的婚姻一开始就是错的......”
旎真穿着针织连帽衫,头靠着墙角,手指动作很快地在滑手机屏幕,语气恹嗒嗒的。
徐景商梗着脖子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没两分钟端着一碟子切好的水果回来,放在她面前。
“你不是在怪自己吧?”
“当然没有。”
“嗯,你也是受害者啊......离婚也好,本来就不是自愿的事。”说到这,徐景商叉水果的动作停住:“对了,你要不要提前问问大小姐?”
她会这样说,可见从前旎真就没什么主见,遇事不决便找关楚琼商量,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从昨晚看她独自闷着喝酒到现在都没提过一嘴,徐景商不禁感到好奇。
旎真腮帮子慢慢动着:“......不用,我怕她知道了去找延泽哥闹,已经够乱了。”
*
叩叩叩——
“进。”关耀钧视线紧紧盯着桌上的文件,办公室门开了又关,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怎么样了?”
助理颔首:“关董多半是知道内情的,这会儿正在回去的路上,我估计这次二小姐是认真的。”
关耀钧摇摇头,洋洋洒洒签下几个字,将文件扔在旁边:“没用的丫头,随她吧。”
“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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