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那个挨着橘林的高墙下,榕江临海,夜晚温度有些低,季风吹过拂来一阵清新果香。
靳劭豪不知怎么溜进来的,穿着短袖蹲坐在小路边一块瓷实的地里,也不嫌脏。
月色穿过树叶,人影绰绰,旎真环抱双臂,身上搭着一件薄薄的羊绒披肩,身后影子拉得很长。
视线交织的几秒内,谁都没有出声。
旎真知道他喝酒了,刚走近就闻到了,心里还在想他醉没有,默了默,喊了他一声名字,没得到回应,又“喂”了一声
“我很好奇,你是俩小时前就到了吗?”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喜欢在楼下等人的特殊癖好。
“我也很好奇,这个时候陈延泽为什么没陪着你。”靳劭豪仰头看她。
“他在房间睡觉啊。”
他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新鲜事,眉梢一扬:“在房间睡觉?”
“怎么?”
“嗯,就在眼皮子底下,这都敢跑出来见我。”他托着脸:“这是有多爱我?”
旎真确信,他喝醉了。
“别自恋了。你来干嘛的到底?”
“我在想,你昨天跟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突然站起来,身姿挺拔,一下子高出她不少,旎真不得不从俯视变为仰视,就在她以为他要朝自己走来时,他后退几步,靠在了一棵橘子树干。
“看你怎么理解了,我没那意思。”
“坏了,我就是那意思。”
又绕回来了,旎真的呼吸化在夜风里,趿了双拖鞋的脚条件反射地跺了跺田埂,叹息:“所以跟你就是说不通是吗,你是不是还忘不掉我?”
“忘不掉。”在感情上,他向来比她坦率。
“我结婚了。”
“离了,你哥告诉我的。”
前一秒还答应得好好的,下一秒就这么把秦克卖了,靳劭豪拿捏着分寸,来之前就想好了将车库里秦克觊觎了很久的那辆往年SBK夺冠车型DucatiV4R送他。
旎真愣了三秒,没去深究他是如何得知的,只是冷而沉稳地告诉他:“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她只要闲下来就能想起关楚琼,想起她紧闭的双眼,不断淌水的发梢,冷而僵直的身体。
“我知道,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他上半身隐在树阴下,本就惨淡的月光衬得身影愈发黑沉,他的眼眸却炯炯有神,昔日再桀骜不驯的性子,也被这几年风风雨雨的锤打消磨不少,但醉酒过后,又有了点当初的味道。
旎真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不管她会不会喜欢上他,他都会站在原地等着她,摆出了这么一副卑微姿态,也算是一种变相安慰,她都知道,人心是肉做的。
“你认真的?”
靳劭豪淡淡“啊”了一声。
“你不问我为什么离婚?”
“他给不了我能。”
“......”旎真抿直唇线,忽然口不择言:“行了,我考虑下。”
靳劭豪整个人僵了有那么两三秒,什么都没说,猛地转过身面朝树干,她皱了皱眉,以为他是不是傻了,谁知他又转回半圈,重新看向她。
他在想,这是关旎真的真心话还是拖延之计,反正她最擅长这个。
旎真没功夫去管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只是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麻烦啊,深更半夜莫名其妙跑来找自己,就那么闲吗。
她不知道,十二个小时后,靳劭豪就会离开榕江,出现在九千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国度,至于“考虑一下”这几个字当然是随口说的。
但对靳劭豪来说够了。
一个拥抱,一句话,曾是他高中时代梦寐以求的,尽管俩人在一起时做过更多亲密的事情,两颗心也没有像今天这样靠得这么近过。
他可能是中蛊了,关旎真稍微主动一点点,他就丢盔卸甲。
“之前我俩亲——”
“强吻,”她纠正:“你强吻我。”
“强吻你那件事,是我不对,给你说句抱歉。”
变天了,这是靳劭豪会说出来的话,旎真抚了抚手臂,眼神略带怀疑警惕地眯了一下。
“这事儿过去了。”
“好。”
靳劭豪抄着兜,往小路走了几步,酒气弥漫开来:“你回去吧,我也走了。”
旎真点点头,沿着墙根慢慢走,他就跟在后面慢慢踱步,她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回了下头,见他站在门外不远处,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好像非得等她上去了才肯离开。
旎真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回去吧,拜拜。
月光打在靳劭豪挺拔劲瘦的肩,转身之际,他微微颔首,拜拜。
*
回学校的日子定在24号,时间有点赶,但落下的学分跟GPA不能再拖,旎真这时候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现实推着人走,根本不给情绪半点喘息空间。
这天,旎真跟徐景商通了道电话,说会带着屠姨一起过来,考虑要不要换个更大点的低楼层房子,老人家不喜欢坐电梯,还有点恐高。徐景商说她让中介在学校附近找找,又关心了旎真几句,因为她感觉旎真这几天的表现实在太平静,有时候忍不住想问,但转念一想,似乎又合情理。
可能极度的悲伤不是歇斯底里,是一种万念俱灰后的平寂。
吃过午饭,旎真放心不下陈延泽,想着反正回学校之前要去看看他的,索性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人是齐一禾。
齐一禾给了她个地址,在城北近郊,前些年新起的大平层,旎真不知道陈延泽还有这么一处房产,估计是他俩常住的家。
田助下来接她上楼的时候,刚出电梯,旎真注意到客厅长桌上办公的几个人都是陈延泽的心腹。
他没待在陈家老宅,来这儿养病了,东西都搬了过来。
黄姨这么紧张他,怎么会让他出了来,又怎么会允许他跟齐一禾见面。
正抱着膝盖想的时候,齐一禾从卧室里走出来,绕到岛台给她倒了杯柠檬水。
“他睡着了,看到是你打来的,我就接了。”她抱歉地笑笑。
时隔一个月,齐一禾现在的模样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旎真坐在沙发上,皱着眉看向在她对面坐下的人,掩饰不住的诧异之色,视线下移,注意到她平坦的腹部。
“......”
“没了。”
只两个字,道不尽的酸涩。
旎真没什么表情,默默喝了口柠檬水,干涩的口腔瞬间酸唧唧的。
大家都各有各的难处。
“医生说尽力了,还是没能保住,身体太虚弱了当时,还是我没有缘分吧。”她顿了顿:“我真想留住孩子,一个属于我跟他的孩子,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了。”
旎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游离在周围这些精致温馨的家具上:“他好点没?”
齐一禾摇了摇头:“重度抑郁症,没有求生意识,他得这个病很多年了。”
曾几何时,不是这样的,旎真还记得小学时,那会儿陈延泽在国外念大学,有个假期回国待了一个多月。
每天下午,日头不那么晒的时候,陈延泽就会带上旎真去球场,她每回都兴致勃勃地说要在场边给他加油助威,但是往往没一会儿就玩自己的去了。有一次球赛散了,陈延泽下意识看向场边的观众坐席,刚才还有人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他急了,在附近到处找,最终在休闲健身区找到了旎真。
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周围到处是蚊子,旎真跟几个小伙伴在玩跷跷板,往上升的时候刚好有蚊子叮她小腿,她下意识侧身去挠,一个没坐稳,从上面摔下来,对面的小朋友被吓了一跳,忙不迭从跷跷板上起来,下一秒,铁铸的板直接砸在旎真的脑门上。
她疼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很快额头红肿起来,陈延泽抱着她驱车去医院。旎真感觉疼痛的位置湿漉漉的,直说我是不是要死了,怎么办,姐姐知道就完了。
陈延泽刚想开玩笑地责备她几句,听到这番话后,脸色瞬间严肃起来,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们都要长命百岁。
手机铃突然响了,齐一禾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后将手机关机。
“怎么了?”
“没事,不认识的人打来的,有粉丝,记者什么的......”
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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