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清晏坐到了她的对面。
他淡淡扫过那个黑匣子,没有动作,问道:“这是什么?”
黑匣子看着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
但只要仔细一查探,就会发现它的怪异之处。
它的周身不仅萦绕着谢和的灵力,还有一股浓重的、恐怖的魔气,是从黑匣子里面散发出来的。
这黑匣子唯有修为高深的魔修才能打开。
谢和与魔修那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有勾结,可谓是荣辱与共,更何况这些年,谢和给了他们不少好东西。
他们又怎么可能冒着和谢和翻脸的代价打开他的东西?
在原书剧情中,是谢知微和陶清晏联手偷走了黑匣子,陶清晏费尽心思才找到一个魔修愿意替他打开此物。
那个人是萧轼的母亲,是看在萧轼的面子上,才选择了帮陶清晏一把。
尽管上回和萧轼说清楚了,卜遥仍然感到隐隐的不安,没办法全然相信他。
找萧轼的母亲帮忙,是下下策。
她原本就头疼该从哪里找人,现在倒好,用不着她费心了。
因为如今的陶清晏就能打开。
卜遥低着头,自顾自地吃着面,没有理会陶清晏。
该说不说,这面还挺好吃的。虽然食材简陋、味道算不上惊艳,但是调料是下足了的,有些辣,掩盖了许多瑕疵。
更重要的是,卜遥口味本来就重,刚好就合了她的口味。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抬眼瞥了一眼,陶清晏正看着黑匣子,眸中情绪晦涩,紧紧抿着唇,一副她不开口他就不动的模样。
卜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半晌才说:“你打开就知道了。”
两人的视线齐齐放在了黑匣子上。
她的视线里多出了一双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覆在黑匣子上,久久没有动作,黑与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卜遥晃了晃神,乱七八糟的念头混作一团,搅得她不得安宁。陶清晏在犹豫什么?他还是没办法信任她吗?难道他以为她就一定不安好心、会害他?
她咬了咬唇,心想,算了,不跟他计较了,就看在那碗面的份上。
卜遥错开视线,看向陶清晏模糊不清的脸,小声唤道:“小白。”
这一声落下,那双手轻微地颤了颤,接着不带丝毫犹豫、干脆利落打开了黑匣子。
黑匣子里面只装了一样东西。
一个镜子。
陶清晏再也无法维持一贯冷漠的神色,脸上流露出强烈的错愕之色,攥着黑匣子的指尖因用力过度泛着白。
卜遥看着这面镜子,缓缓道出:“这是暗和镜。”
暗和镜,可以说是仅次于神器的法器,世间仅有一个,许多人只从书里见过此物。
而明和镜,相对其要常见许多,基本上每个有名有姓的宗派里都有。
她的记忆很好,将原书剧情记载的内容毫无遗漏地平静道出:“世人大多不知道暗和镜的存在,只知道明和镜的存在,这二者极为相似,作用却是截然相反。”
卜遥顿了顿,强忍着没有去看陶清晏的神色,继续说:“谢和当年得到暗和镜后,借用暗和镜录下自己和魔修交谈的场景,再将自己的脸替换成了陶孟,称其为明和镜蒙蔽众人,又利用安插在陶家的人,将所谓勾结的证据藏在陶家,借此污蔑陶家。”
这便是二者的不同之处,明和镜所记录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是暗和镜不一样,它为其契约的主人所用,能够混淆是非。
然而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卜遥嗤笑一声,声音冷极了:“谢和倒是舍得,竟甘愿舍弃一半的寿命以此污蔑陶家。”
这也是当初没有人辨别出来的重要原因。
“他唯独遗漏了一点。”
卜遥卖了个关子,沉默片刻,没有等来对面那人的回应,更没有勇气看向他,在心中默默叹出一口气。
她的声音变小了些:“古籍中没有记载全。当其契约主人与其达成交易后,暗和镜会沉睡。在它沉睡期间,它就变成了明和镜,暗和镜之前混淆的场景也会显现出来。”
空气沉闷得厉害。
卜遥开始后悔让陶清晏关上了窗,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最后一句话:“它会证明陶……”
“为什么?”
一道低沉又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自从她开始解释以后,对面的人就再也没有开口过,就好像屋内只有她一人一样。
卜遥犹豫片刻,才抬起眼睫,看向他。
陶清晏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再看黑匣子,而是盯着她。
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周围泛起了一层红晕,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然而眼底深处那些浓稠复杂、甚至称得上偏执的情绪呈现出让人心尖一颤的攻击性,无法忽略,无法逃避。
“为什么?”
陶清晏一字一句地再次问了一遍。
卜遥费尽力气才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躲开了他的视线。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为什么?
是指她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
还是指她为什么要帮他?
若是前者,她没办法透露有关小说、这个世界的事情。若是后者,她更没有办法回答。
卜遥原本计划得很好,打算以开玩笑的方式揭过此事,顺便再嘲讽一下陶清晏识人不清,好好耀武扬威。
但他这样的反应让她所有准备好的话语哽在了喉咙里。
她要告诉他什么?是愧疚?是补偿?总不可能因为她卜遥当真善良正义到如此地步,不求回报、千方百计地去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证得清白。
偏偏陶清晏摆出了一副不得到一个答案就不罢休的模样。
卜遥右眼皮直跳,她感受到了被极力压制、翻涌的灵力波动,恐怕她再不给出一个回答,整个房间都要遭殃了。
陶清晏将卜遥脸上的逃避、纠结、一闪而过的痛苦尽收之眼底。
他忽地想到了小时候发生的事,曾经堪称噩梦的回忆。卜遥会抢走他的玉佩,然后一言不发地送来许多漂亮的玉佩和物品。
这样的事,发生过无数次。
是她司空见惯的补偿。
抢走那个人视若珍宝的事物再随意地给予自认为可以当做补偿的物品。
这就是卜遥。
他感受到胸腔处满得要溢出来的某种情绪,无端地想笑。
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哪怕她这次付出的代价稍微大了点。
果不其然,陶清晏听到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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