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过了会,他忽然问:“姐姐……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年初,在星沙看你音乐会那天。”
他一愣,“你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让他们告诉我吗?”
沈可意抬眼看向他:“告诉你也没有用。”
谁都救不活姐姐的命。
思绪回到沈知意去世的那天。
自那天后,她再也没想到那天。
姐姐从去年病重住院开始,就一直想说自己会坚持,怎么也得要看到沈可意结婚。
这是她最后的念想之一。
于是从那天开始,沈可意开始接受刘艳春给自己介绍的相亲。
记不太清程远是第几个,但那一天,为了见他,错过了见姐姐最后一眼。
这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她抬起眼,眼眶又红了,嘴角向下压了压,还是忍不住向他倾诉:“吴清弦,唯一期待我出生的人走了。”
她几句话笼统的带过姐姐的去世,可吴清弦依旧感受到了她话语里的破碎与绝望。
吴清弦停住手下的动作,难怪她那天哭得那么惨,难怪刚重逢时提及她姐姐她反应会那么大,也难怪她那天在车里她会沉默不语。
他很早前就知道,沈知意是这个世界上沈可意最在意的人,谁也不能超过她在她心中的重要程度。
高中时,她常常把姐姐挂在嘴边,一提到她姐姐她眼睛就会亮起来,与其他时候的她完全不一样。
她断断续续地说起自己心里堆积的心事,就像高三刚开学偶遇他一样,全都说给他听。
“明明沈如意可以救她,但是他不同意。”
沈知意得的是尿毒症,一开始还能靠药物和透析控制,沈可意每次打电话问她身体怎么样,她都说挺好的,不用担心。
可后来控制不住了,医生说必须换肾。
沈可意当即就把自己还没装修的毛坯房卖了出去。
周围的亲戚陆陆续续去做了配型,她也去了,没有配上。
唯一能匹配上的,是沈如意。
但刘艳春、沈光明都不同意,沈如意自己也别别扭扭地不同意。
他怕疼,怕手术有风险,怕以后身体会变差。
他们唯独不怕沈知意真的去世。
因为沈知意不是刘艳春和沈光明亲生的。
-
她其实是沈可意的堂姐。
八岁那年,沈知意的父母出了一场车祸,双双没救回来。
伯伯伯父去世后,爷爷奶奶看她是个女孩,对她疏于管教。
刘艳春便在此时出马,她带着一脸慈爱的笑容蹲在沈知意面前,说:“阿姨带你回家好不好?”
爷爷奶奶松了口气,乐得轻松,把她交给了刘艳春。
沈知意在相处中渐渐放下了戒备。
恰逢刘艳春怀孕,她问沈知意想不想有弟弟妹妹,她说:“想。”
当时想的是,如果是妹妹,至少叔叔阿姨还会对她好一点。
所以她格外期待妹妹的降生,她给她取名叫如意。
她确实如愿了,可随之降生的还有一个男孩,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为她想的名字,给了明明早一分钟出生,却被刘艳春和沈光明当作弟弟的男孩。
比起兄妹,他们更喜欢姐弟。
这样似乎就有了理由,能肆意的把偏爱与所有都留给男孩。
沈如意变成了沈可意,晚出生一分钟的妹妹变成了姐姐。
而同时,沈知意父母的赔偿金到了,刘艳春对她的态度一瞬间就变了。
从这之后,家里好吃的、好用的都先紧着沈如意。
在这个家里,沈知意和沈可意常常被忽视,她们只有彼此。
沈知意经历过,不想沈可意像自己一样没有人爱,于是她想尽办法对她好,希望她带着她的爱成长。
小时候的沈可意,只有在沈知意这里能得到无限的偏爱。
再长大一些,沈知意在刘艳春日复一日的阴阳怪气下放弃了读书。
她永远记得,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弟弟以后要上好学校,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早点出去工作还能帮家里减轻负担,这么多年养你也很不容易。”
沈知意没反抗,她带着想逃离这个家的心,去了星沙打工。
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每天站十二个小时。
日子虽苦,可一路上有她的高中同学李舒陪伴。
李舒高考毕业后去了星沙念大专,一有空就坐地铁公交穿过半个城市来找她。
临近两人感情越来越深时,恰好沈如意闹着想出国读书。
但家里钱不够,刘艳春便打上了沈知意婚事的主意。
她托人给沈知意说了门亲事,彩礼给得高。
她坐在沈知意对面,用一个长辈能摆出的最温和的语气说:“如意是你弟弟,你能帮就帮一把。”
她答应了,唯一的条件是要他们供沈可意继续上大学。
沈知意再一次为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家,放弃了自己的爱情。
沈知意的名字是她父亲为她取的,源自于“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明明充满了缠绵的爱与思念,可是沈知意的一生,都在失去自己的爱与思念。
沈知意按部就班结婚,生下了沈初阳。
那个男人在她怀孕的时候出轨,在她坐月子的时候打她。
她脱离家庭主妇的身份,重新开始找工资,等独立后,果断提出离婚。带着沈初阳改姓,带着她去了星沙独自打拼,鲜少回槠洲接触刘艳春和沈光明了。
再后来,沈知意和李舒又遇见了,他们再一次相爱,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阻挡,他们结了婚。
沈可意永远记得,姐姐结婚那天含着泪光笑着说:“我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幸福了。”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先是月月早产,沈知意跟着免疫力降低,各种小病缠身。
直到后来,检测出尿毒症,再也摆脱不了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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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所有的事情,吴清弦手中的鸡蛋早已凉透。
他从前只是大概知道,沈可意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只有姐姐是她的依靠。
可第一次知道,她姐姐的人生这么悲痛。
“所以,你年初在剧院门口,是为了姐姐哭,对吗?”
沈可意点了点头。
他替她抹去眼泪,把鸡蛋放在桌上,伸出手,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他轻轻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肩窝里,缓声说:“对不起。”
“我还以为你在为他哭,我还吃醋,我太蠢了。”
沈可意应该推开他,可是她做不到。
她贪恋他的怀抱,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不安,靠在他怀里缓缓平复情绪。
她懒得搭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闭了闭眼,铺天盖地的困意涌上来。
她鼻头发酸,“我困了。”
“我抱你去睡觉?”
沈可意应了声:“嗯。”
吴清弦一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
沈可意被他抱进主卧,轻轻放进床铺里。
她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恍惚间感觉到替自己脱去外套,最后手停留在自己脸上,她下意识蹭了蹭。
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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