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禾循声望去，看到来人是夏春，不禁更放松身体，又打了一个哈欠。

夏春一边关上车间门，一边朝林青禾走来。她笑着调侃：“都困成这样了，还工作呢？反正下班了，你可以回宿舍好好睡。”

林青禾闭眼揉了揉额头，感慨道：“我是刚刚动脑太多，损伤了太多脑细胞。”

“脑细胞？”夏春对这个说法有些稀奇，斜倚在林青禾旁边，看着桌子上一堆零件和样板，“你在弄什么呢？这么难吗？”

她才从合唱团回来，来车间是因为落了一件外套。这个季节，虽然秋老虎还有一些余韵，但是夜晚的安城还是比较冷的。

林青禾还在放松着僵硬的四肢：“动脑多了，自然累人。我想给咱们厂的异形弧形线槽配件做一个标准样板。”

夏春听了这话，不禁挺直了身体，仔细研究起了这一堆零件：“异形弧形键槽配件不是做不了标准样板吗？我师傅之前还说过这个问题没法解决呢！”

林青禾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师傅是机修钳工，对于这种细活儿，自然了解不多。”

夏春也收敛了神色：“怎么，你有眉目？也是，你师傅过两年评六级钳工肯定没问题。按你师傅的技术，做这个可能有希望。”

“不是我师傅，是我想做。”林青禾一脸认真。

夏春仔细观察林青禾的表情，发现林青禾是真的打算自己研究。她虽然有些不看好，但是作为朋友，这几天看着林青禾一直埋头研究，却似乎进展不顺，她也想尽自己的力帮一份忙。

她干脆撸起袖子，坐到林青禾旁边，帮林青禾将不同型号的零件分类摆好：“我帮你打下手吧，一些基本的锉销研磨可以交给我来做，你下一步思路是什么？”

林青禾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夏春，发现她的神情很认真，是真的打算帮自己，心底一暖。

她最近一直打着研究模具的幌子，在尝试做零件样板，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在车间里的老师傅看来是异想天开，所以不想提前暴露被看热闹。

她本以为夏春会像她师傅一样不看好自己，但没想到她竟然连质疑都没有，就主动要帮自己。

哪怕两人在技术上都是新手，没有特别大的进展，但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被原师傅知道，肯定不乐意自己的徒弟吃里扒外。

夏春似乎猜到了林青禾在想什么，停下手头的动作，侧头笑着看她：“你是怕我师父怪我？没事儿，你尽管用我，我家跟他关系铁着呢。他这人就是有些老古板，总是照本宣科，还延续着老一套的传统，教了我两年多，我也就学到了一些基础的东西。”

林青禾见她不怕得罪人，也干脆透了个底儿：“我刚刚试着按照合格成品去复刻一个标准样板……”

“结果发现做出来的标准样板越用误差越大，是吗？”

夏春没等她说完，就猜到了结论。

看着林青禾有些惊讶的表情，她俏皮地眨眨眼。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刚做学徒的时候，谁不想立功呢。

“我也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当时跟厂里老师傅说了这个想法之后，被她们骂天真。那时候我才知道从异形零件倒推样板这条路行不通。你技术好，可以自己试，我那时候光提意见，还想求师傅帮忙，被批了好一顿呢。这帮人最不喜欢我们新人急于冒头了。”

林青禾被夏春的话激起了一点血性，干脆提了第二套方案：“既然一个标准样板会变形，那我们如果做成整体的固定样板呢？不仿成品，按照图纸的理论尺寸，我们用整块钢板磨出标准的弧面，这样的话，样板不会越用越变形。”

夏春单手支起下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用手敲了敲桌面：“试试呗，反正咱们偷偷做错了，也不丢脸。”

两人说干就干，林青禾熬夜划线打样冲，夏春在一旁帮她粗锉精磨。在浪费了两块边角料后，她们终于做出了一块整体的固定式弧形样板。

看着面前崭新的固定式弧形样板，林青禾激动地套上零件试用。但很可惜，加工出来的零件装上机器后，在使用时将近有一半的几率会出现不贴合的问题。

夏春有些丧气：“这套样板也没法用，如果加工出来贴合样板，就会有一定几率装不上机器。但是不贴合样板的话，就会超差。”

林青禾若有所思总结道：“理论完美，但是一落地就作废。”

她摸着样板的弧形边缘，发现有轻微的公差。她马上就发现了原因：“图纸和落地之间，隔着车间机床。咱们现在的车间机床加工技术并不完美，机床一般都有微小的震动或者刀具磨损，工装间隙的问题，咱们不能每用一套模具就将车床换新一次，这不现实。”

“唉，这想法还是不错的。”夏春将桌上的失败品都偷偷收起来，防止被车间师傅发现。

林青禾一边帮忙收桌子一边苦思冥想，她意识到现在不是缺样板，而是缺一套适配每个车间实际工况的校验标准。

那么如何才能制造出这套适用于全国车间的校验标准呢？

林青禾和夏春清理好车间之后，互相告辞，心事重重地回了宿舍。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宿舍众人都已经熄灯睡觉了，林青禾放轻了脚步，尽量动作小心，但是她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同样有心事的郭雪梅。

第二天一早，林青禾在公共水池洗漱时，郭雪梅也叼着牙刷用手碰了碰她。

“你昨晚回来这么晚，忙什么呢？”

最近的尝试发展不顺，林青禾也想找个人吐吐苦水，她把自己想做的事情，以及失败的过程都跟郭雪梅吐槽了一下。

郭雪梅不太了解零件的加工或者技术问题，但她最近学习精算的成果显著，经常帮何工她们算一些数据。

听着林青禾的诉苦，她突然想起何工在制作一些机床时，对于一些细节数据极致的追求。

她问林青禾：“我不太了解你们这些工具的加工，但是除了一套标准的红样板外，你们在细节上面是不是可以再造一套样板。”

林青禾听了这个提议，心头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不过，现在她倒不着急再次尝试，夏春现在算是她的合作者了，夏春昨天才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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