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安静下来。
已是凌晨,值夜的团员都在外围站岗,没人靠近帐篷周围,更听不见这边的动静,只有一只金雕栖息在帐篷顶上,一对眼珠子半阖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法尔伽站在战术桌边,手上慢吞吞地整理地图,往旁边瞥了好几眼,心不在焉。
菲林斯垂眸:“您已经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整理了好几次了。”
法尔伽动作一僵,带着被揭穿的尴尬,干笑两声:“啊哈哈,是吗?可能是因为今晚的月亮特别圆吧。”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复成功逗乐了菲林斯,他稍稍低头,把嘴角边的笑意挡在高领的制服外套下,语气倒是听不出情绪波动:“在荧小姐她们带来消息之前,我们只能耐心等待了。”
法尔伽:“……啊,对。”
菲林斯迈步往外走:“那我便先返回终夜长茔了。”
法尔伽下意识:“等等,你不留下来吗?”
菲林斯停住脚步:“您今晚留在驻地,周围都是骑士团的团员,我并不担心您的安危。”
“呃,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嗯?”
“……”
法尔伽眼一闭心一横:“已经很晚了,你还是留下来吧。反正我们明天也要一起行动,你留在这里,就省去来回奔波的麻烦了,不是吗?”
菲林斯抱臂:“……”
法尔伽双手按在战术桌沿。在沉默的间隙里,他的掌心开始渗出薄汗。
菲林斯忽地开口:“您说的有道理。”
法尔伽一喜:他同意了!
下一秒,菲林斯拐了个弯:“不过……”
法尔伽又提起心来,碧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人。
菲林斯似笑非笑:“我睡哪儿呢?”
法尔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呃?啊……咳咳,我住的那顶帐篷旁边还有一块空地,我再去搭一顶。”
虽说菲林斯来访是客,没有让他动手搭帐篷的道理;但他也不好意思让法尔伽一个人忙活,自己干等着,就在旁边搭把手。
法尔伽钉好最后一枚固定钉:“搭好了。”
菲林斯捏起帐帘的一角:“有劳。今晚便打扰了。”
法尔伽:“客气什么。噢对了,你等我一下。”
菲林斯看着法尔伽旋风般转身进了医疗帐篷,又旋风般快步回来,手里多了一盒药膏:“这是?”
“事情太多,我没来得及问……”
法尔伽目光乱瞟,就是不敢直视菲林斯:“昨晚……你其实受伤了吧?我……真抱歉,我的力气太大了。这是外伤药,你……能自己上药吧?”
菲林斯盯着那盒药膏,神情变幻莫测:“……”
法尔伽简直快被这种沉默逼疯了,他喉结上下滚动,正想找补些什么话语,忽地手上一轻,菲林斯取走了药膏。
菲林斯浅笑:“有心了。”
他掀开帐帘,在走入帐篷之前,侧首道:“晚安,法尔伽先生。祝您今晚做个好梦。”
帐帘翩然落下。
法尔伽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握拳,垂落身侧:“……”
须臾,骑士挪动沉重的脚步,钻入自己的帐篷,噗通仰倒在被褥里。
人一旦陷入昏暗的环境中,很容易就会犯困。
昨夜宿醉,今天又奔波了一整日,心情还大起大落,这会儿终于静了下来,疲惫与倦怠很快席卷了法尔伽的身心。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法尔伽一夜无梦,直到生物钟将他从固定的时刻叫醒,才不情不愿地睁眼,呵欠连天。
晨光从帐帘的罅隙中透入,法尔伽眯着眼,掀开帘子,伸了个懒腰:“呼……今天天气不错。”
隆冬的挪德卡莱难得万里晴空,连寒风都被阳光驱散了不少。
法尔伽几步走到菲林斯住的帐篷前:“菲林斯,你醒了吗?”
帐篷内没有回应。
法尔伽迟疑一瞬,抬手拨开帐帘一侧,在缝隙里扫视几眼,却并未瞧见菲林斯。
晨跑路过的艾克贝特朝法尔伽挥挥手:“早啊大团长!”
法尔伽叫住他:“菲林斯呢?”
艾克贝特:“菲林斯先生?啊,他在炊事处。”
法尔伽点点头,洗漱一番后,晃晃悠悠到了炊事处,依稀听见安塞姆的赞叹:“风神在上,菲林斯先生,您制作熏鱼的手艺是我见过最棒的!”
“您过奖了,符合您的胃口就好。”
菲林斯话音刚落,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稍一侧身,准确地朝法尔伽走来的方向望去:“早安,法尔伽先生。我刚做好早餐,来尝尝看?”
法尔伽从善如流,拿起叉子。
在那薄如蝉翼的鱼片送入口中的瞬间,芬芳的木质烟熏香气率先在口腔中散开,却并不喧宾夺主,反倒更好地衬托出了鱼肉本身的鲜甜滋味,轻轻一抿,便如果冻般化开了。
虽说法尔伽是个标准的肉食动物,但也无法否认这份熏鱼的美味。
法尔伽用行动给出了最高赞赏:迅速消灭了一整份熏鱼。
菲林斯失笑:“安塞姆先生,剩下的熏鱼请您拿去分给其他团员享用吧。”
安塞姆客气几句,乐颠颠地端起餐碟,往营地去了。
炊事处只剩二人,法尔伽道:“我还以为,你不用进食——噢,喝酒不算。”
“进食的确不是必须。”
菲林斯端来炉子上烤好的面包和熏肉肠,又倒了一杯苹果酿递给法尔伽:“我喜欢的食物很少,鱼肉是其中之一,它能让我品尝出些许趣味,不至于逼得我直接扔入灯中,令火焰吞噬掉。”
法尔伽咽下烤得酥脆的面包,有点过意不去:“那你之前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岂不是很别扭?”
“噢,别误会。无关食物美味与否,我很享受与您一同用餐的那些时刻。”
食物的香气在烹调的过程中被激发,又听见菲林斯这么说,法尔伽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连胃口都变好了不少,三两下解决完对于成年男性来说都有些夸张的一整盘早餐。
肚子被填满的满足感令法尔伽松弛下来,他靠在灶台边缘,喝着苹果酿,余光偷瞄菲林斯。
菲林斯进食的动作斯文端庄,曾经身为贵族的优雅已经成了刻入骨髓的习惯,他对外人展现出的仪态,永远是风度翩翩、无可挑剔的。
法尔伽心道:光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来,菲林斯竟还是一名强大的战士。
——慎重,谦逊,忠诚,执灯人所倡导的美德,在菲林斯身上彰显得淋漓尽致,他似乎就是为了守护挪德卡莱这片边陲冻土而生的。
菲林斯将最后一片橙红的熏鱼吃掉,放下餐叉,掏出手帕拭净嘴角,眼珠子一动,转向法尔伽的方向:“……”
法尔伽飞速收回目光,佯作若无其事:“药膏有用吧?你好点了么?”
菲林斯眼角微弯:“感谢您的细心,药膏很有用,帮大忙了。”
法尔伽竭力忍住脸上发烧的感觉,轻咳一声:“我昨天忘了问,你是不是还要巡夜?如果还有工作的话,我也不能把你强留在身边……你放心,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我不会独自行动。”
菲林斯却道:“昨天和前天恰好是我的轮休日,我的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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