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皮拉米达城。
广场上那尊索洛维的雕塑沉沉矗立在夜幕里,眺望着这片荒原冻土。因物资紧缺,石碑前供奉的灯盏被医疗处暂时借走了,碑文暗得几乎看不清。
巡夜的执灯士少了很多,大部分后勤人员肩负起了轮值守夜的职责,提着不甚亮堂的灯盏,一遍一遍绕着总部上下巡逻。
此前戍卫军意欲攻城的行动出乎意料,虽然他们很快就因为多方施压而退去,但执灯士们仍旧心有余悸:除去狂猎,皮拉米达城已经很多年没遇到过这种人祸了——在挪德卡莱,但凡听闻执灯人名号的,有哪个敢不尊敬他们?
再一打听,执灯士们才知道,这支戍卫军突然跑来挪德卡莱,居然是为了向执灯人索要一名至冬的叛徒;
而这名叛徒却直指他们的同僚——菲林斯。
鉴于此前发生过“猎月人杀害索西军士长,嫁祸菲林斯”的事,执灯士们对戍卫军的说辞嗤之以鼻:压根就没人对菲林斯去过至冬本土这件事有印象,更遑论说他犯下叛国罪了,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年长的执灯士下意识地护崽子,只有小部分新人因不了解菲林斯,又听说他不太合群、一直孤身住在墓地里,对此倍觉古怪,稍有微词。
“……所以,事情是真的?”
“是的。骑士团上下都知道了,法尔伽先生现在闭门不出。”
“凶手呢?”
“还未归案伏法。”
“……”
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就被叫醒的尼基塔双目发直,眼眸无光。他的脑子竭力运转,思考着玛柳莎带来的情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玛柳莎肃穆道:“骑士团的人来送信的时候,我偶然听见的。”
她看着尼基塔明显不信的表情,无奈叹息:“虽然我也不愿意相信,但骑士团突然撤走了在总部支援的人手,明显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玛柳莎瞥过脸,闭上眼睛:“菲林斯他,的确已经遭遇了不测。要不然,他为什么一直没回来?”
“……”
尼基塔往对面的房间瞥了一眼,心道:合着我是见鬼了呗?
对面屋内似有幽火翕动,转瞬不见,还以为是错觉。
玛柳莎沉重道:“菲林斯最近得罪过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死透了。我能想到的原因,一是和法尔伽有关,二是和至冬堡那边有关。”
尼基塔咳嗽两声,裹紧厚军服:“法尔伽?有本事对菲林斯下手的,寥寥无几,法尔伽是其中之一——但我们清楚,这根本不可能。”
玛柳莎单手按在桌上,倾身紧盯尼基塔:“那就只剩下至冬堡。那边派了什么高手过来?”
尼基塔:“你为什么会认定我知道?”
玛柳莎冷哼:“你和菲林斯关系最近,我不相信你会一无所知。菲林斯的身份有那么简单?笑话,你把所有执灯士当傻子糊弄?”
若菲林斯只是个普通的执灯士,又怎么会惹来一支正规军?
“……呼。”
尼基塔叹出一口白雾:“你用不着逼问我,我现在对此也一头雾水。”
玛柳莎坐直了,严肃告诫:“你可以不说,这是你们的秘密和自由。但我必须提醒你的是,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你做出解释!谁知道那支戍卫军会不会再围一次总部?”
尼基塔:“……”
玛柳莎沉声:“你把时间拖得越久,执灯人内部的不信任就会加剧——这是你控制不了的事情!”
尼基塔眨了几下干涩的眼:“……那就明天早上。我会想个合适的理由。”
送走了难缠的玛柳莎,尼基塔嗵地坐在沙发上,睡意全无。
对面房间的幽火亮了起来,一个人影迅速聚拢成形。
尼基塔单手扶额,忽地对着空气询问:“我应该没有见鬼吧?”
“显然没有,执灯长先生。”
呼啦——
仿佛风吹过火焰,有个男声从房门罅隙中挤出来:“住在墓里的,也不一定是鬼,还有可能是一名执灯士。”
尼基塔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我向旅行者她们打听消息的时候,派蒙看上去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想来没什么大问题。”
“你早就猜到,我的‘死亡’是个假消息了?”
“有谁能动得了你?更何况,就算你真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的确,再怎么样,也不会像与猎月人交手时那般狼狈了。”
房内的男人没有出来,自顾自说下去:“只不过,这个方法有一个最大的弊端——我们的北风骑士先生受到的精神冲击怕是只大不小。”
尼基塔:“……”
执灯长额边落下一滴无形无语的汗:“你既然知道后果,又何必以这种方式?还有意拖着不去见他,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我与他都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要完成,我们早就在此事上达成一致。我想,待他冷静下来,一定能发现端倪。”
尼基塔沉思片刻,忽地坐直:“你都几乎骗过所有人了,那还有什么特意来告诉我的必要?”
“你的提问一针见血。”
男人从容道:“在与刺杀法尔伽的人交手时,我察觉了一个细节。这个细节,再加上苦壑崖发生的狂猎外溢事件,让我意识到,执灯人内部恐怕并非铁板一块。”
言外之意过于明显,尼基塔心头咚地一跳:“……不是吧?”
男人宽慰:“冷静些,一切还没走到最糟糕的境地。至少现在,我们已经有所察觉,不会轻易落入他人的陷阱。”
“……”
尼基塔拧眉想了半天:“这么说的话……有道理。”
回想此前发生的一连串大事件,苦壑崖群魔外溢,就在执灯士伤亡惨重之际,商会又恰好被沃罗宁控制,精准地卡住了执灯人的命脉……
“沃罗宁的消息太快了,反应也不慢。”
尼基塔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如果真有这么个人往外泄露执灯人的情报,那么,沃罗宁的行动,应该和此人的行动高度一致。”
也即是说,沃罗宁起码早在上个星期之前,就已经和这名内鬼取得了联系。
尼基塔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大概率不是总部的老人……他们身世清白,大多世代都扎根在挪德卡莱,和至冬本土没什么联系。”
男人提醒:“沃罗宁看不上这片荒僻冻土,长期派人潜伏的意义不大。更有可能,他是临时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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