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下有救援直升机,但升空过来仍需时间,经过训练的香柚抓紧西瓜还能坚持片刻,飞行员运气大爆发,也抓住关键的地方,但太妃已经很久没有锻炼过,再加上公爵的重量,只是短短三秒,她就感觉有些力竭。
或许是悬空的感觉太过强烈,昏迷中的公爵缓慢睁开眼,看向四周,明白现在是什么场景,有些疲惫地轻笑,说道:“太妃……放我下去吧。”
按道理来说,这个高度,这种情况,她不可能听见对方说话,可太妃就是听见了,声音清晰地仿佛就在耳边。
太妃使劲摇头:“不、我不放……很快就好!很快就好了!只要坚持一会儿,直升机很快就来了……”
被抓住的公爵轻咳两声,大片的液体从口中溢出,他似乎放空思绪想着什么,好一会儿后说道:“太妃,我其实一直想和你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我知道,我知道……”她抑制不住地哭泣,握住的手开始颤抖,那只手似乎即将脱落,她咬紧牙关,用尽所有力气上提,喘着气,“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讨厌柠檬,讨厌一切酸的东西,直到现在也讨厌……那我呢,会讨厌我吗,会怪我这么久不来看你吗……”
“我不讨厌,我从来都不讨厌……”太妃哭出声来,眼泪顺着脸颊下坠,一滴一滴又被风扬起,串联成晶莹的项链。
“我只是讨厌那些惩罚,讨厌被和酸味绑在一起的惩罚……每次我、每次我做不好,母后就要惩罚我吃柠檬,惩罚我不许吃饭,让我去罚站,打我的手心……”
公爵仰起脸,似乎看见那张日思月想的脸颊沉溺在日落中,盛大的阳光铺天盖日,像是一场话剧的终章。
“那就好……”他轻轻开口道,逐渐松开抓住对方的手。
太妃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疯狂摇头祈求道:“不不、不不不不要……哥哥不要、不要,我求求你……”
一根、两根、三根……
一切的一切在她眼中放慢,风扬起的发丝、对方唇角温柔的笑、眼角闪烁美丽的泪花……背景中五颜六色的热气球,连同整个世界,被眩晕成灰白。
轰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碎裂,沉重又满溢,经年累月的泪水和夜晚失眠的月光,千百句话语化作丝线涌入缠绕,让她窒息,让她惨叫,赞成的反对的幸福的厌恶的美好的痛苦的……在最后一个瞬间,居然停在年少时的午后,她再次因功课出错被母后罚站,顶着厚厚的书站在花园走廊,低头盯着脚尖皮鞋,哥哥却忽然出现在眼前,带着一身的阳光和花香。
哥哥顶着同样厚重的书站在旁边,给她递来一颗糖,低声问道:“太妃又被母后罚了吗?”
她吸着鼻子,把糖塞进嘴里,倔强地闷声说道:“我、我只是错了一个字,母后就要我吃柠檬,打我手心,明明知道我喜欢甜的,偏偏给我吃酸的。”
“我最讨厌酸的东西了,等我以后继位,我要让大家都喜欢甜甜的东西。”她恨恨地说道。
哥哥歪头说道:“这样呀……那等太妃继位,我帮太妃把全世界都变成甜的好不好?”
她偷偷看了一眼哥哥,想起哥哥是柠檬糖,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哥哥你不说我吗……”
哥哥反而笑着说:“为什么要说呢?我是哥哥,当然会支持太妃的一切决定。”
“如果我做错了呢?哥哥会讨厌我吗?”
哥哥拉长声音:“如果做错,改正就好了。我不会讨厌太妃的,除非太妃不想见我。”
除非你不想见我。
恍然之间,她又想起过往种种,她曾经认为他们寿命很长,一切可以留到以后,现在的王国需要发展,所有都要靠边站,她理所当然认为时间很长,所以一次一次挥手退散,可现在误会才解开,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留到以后。
那颗糖究竟是甜是酸,她好像不记得了。
泪水在眼眶中滚落,手心拽住的人如同断线风筝,离开她的世界。
女王再次闭上双眼……
“我抓住了——”
高昂的声音响起,带着雀跃和欢快,太妃惊愕地睁开眼,泪水还挂在睫毛上,金红的羽翼在夕阳中展开,翎羽掠过眼前,伏在凤凰背上的人探出半个身子,紧紧扣住公爵下坠的手腕,她缓慢地移动视线,正好和那双带着清浅笑意的黑眸对视。
风似乎也停了半拍,公爵的衣摆在半空翻卷,像一片将坠未坠的花瓣。
“没事的,我抓住了。”
话音落下,头顶响起极轻的嗡鸣,那朵半生云朵不知何时升到最高处,月白褪去,化作流动的银蓝,像一滴颜料落入清水,在天穹缓缓洇开。
云朵的中心最先亮起,再向四周荡出一圈圈波纹,边缘镶着夕阳的暖金,天空不再是天空,而像一座被黄昏点亮的圣殿穹顶。
万众瞩目的糖霜雨从光里诞生,银蓝、透明、轻盈,像一句还未说出口的祈祷。
千千万万的雨滴从云层中筛落,被轻柔的风托着,在落日余晖中彼此追逐,像一整条银河被揉碎,落在热气球上,落在断裂的吊绳上,落在太妃湿透的脸颊,也落在公爵微微张开的眼睫。
喧嚣在瞬间退得很远很远,只剩下雨滴降落时细碎如圣咏的轻响,糖霜雨穿过金红霞光,无声而盛大。
这是雨吗?还是雪呢?
这是祝福吗?还是加冕呢?
整个甜蜜王国在这一刻低下头,吻了吻自己浑身伤痕的孩子。
太妃轻轻眨眼,泪水与糖霜一同落下,分不清哪一滴是咸的,哪一滴是甜的。她看见哥哥被拉回,凤凰长尾扫开光雾,陈余安将昏迷的公爵放到明烬背上,抱住凤凰的脖子。
“走,我们去把吊篮拉直。”
银蓝糖霜仍在落,救援直升机的螺旋桨声由远及近,风浪掀起,剩余的人登上直升机。
没多久,凤凰和直升机一同落地,救护人员围了上来,将里面的公爵和女王淹没,其余热气球开始陆续降落。
陈余安从明烬身上下来,想拍拍他的肩膀,但看着这只三米高的凤凰,还是摸了下羽毛,说道:“谢谢,还好赶到了。”
明烬变回原形,和陈余安并肩站在一起,好一会儿后应声:“嗯。”
陈余安转头看向四周,想找自己的游客,却意外在不远处看见站在一起的叶琳琳和苏静,叶琳琳正好和他对视,拉着苏静小跑过来,上下打量他,松了口气:“陈导你居然没事……”
陈余安:“……谢谢,我确实没什么事。”
“你们怎么在这里?不应该已经在终点了吗?”他问道,却诡异地感觉这两人氛围不对劲,拉着的手也没松开。
苏静开口回答:“我和……我和她半路不想继续,在下面看热气球,发现女王那边不对,就去找了救援。”
旁边的叶琳琳皱着眉头,小发雷霆地用指甲扣了下苏静的手心,苏静睫毛轻颤,回握那只手。
陈余假装自己没看见,看天又看地:“哦哦那挺好的……”
.
没多久,陈余安将游客们集体送回酒店,站在雨铃的房门前,他还是忍不住担忧说道:“真的不用去医院吗?这么大范围的降雨会对身体造成影响吧?沈流风说你很虚弱,要不我送你去?”
雨铃的神情照常,哪有什么虚弱至极的表现。
“这种小范围降雨对我没影响,和我走路一样轻松,虚弱是我骗他的。”雨铃回答他,语气平淡,“你给雇主发消息吧,我现在就去找他。”
陈余安欲言又止,这真的是小范围吗?似乎一整片平原都在落雨呢,对方真的只是设计师吗?
他低头给琉川发消息,和对方约好时间地点,把终端屏幕展现给雨铃看。
在准备离开前,陈余安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基础社交禁忌第三条——若因游客违反禁忌导致天気族情绪剧烈波动,可能引发局部天气异变,导游需承担全部责任。
可如果是雨铃自己主动引发的局部异常,他似乎也要承担连带责任呢。
于是陈余安苦哈哈地转回来,继续说道:“雨铃,关于报告——”
他还没说完,雨铃已经猜到要说什么了,开口道:“已经交过了。”
陈余安很是茫然:“什么?”
雨铃:“女王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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