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如冰面碎裂一般，轰然坍塌。薛淼落回地面的时候踉跄了半步，就要往前栽去——

“淼淼！”陆屿稳稳扣住她的上臂，把她整个人拉了回来。

“我……我没事。”薛淼站稳后立即推开了陆屿，刚刚在幻境中的举动实在是让猫羞耻，即便那不是她的本意。

“没想到我的高阶幻术竟然这么快就被你们破了！”明月面目狰狞，她看着脸色还有点潮红的薛淼说道，“男人都一样，你可别被他们给迷惑了。你我都是妖，你从我的故事里就该知道感情到最后也就那样，在这密林里我看过无数个男人对女人的背叛，这也是他们走不出这密林的原因。”

薛淼有点愣住了，陆屿也会那样对她吗？不对！陆屿喜欢她吗？她呢？她对陆屿是什么感情呢？

她的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想不明白。喜欢是什么呢？没人教过她“喜欢”和“被喜欢”。亲吻是不是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

真是为难死猫了！

她这边还在自我凌乱，明月给了她最后一击：“你不要忘了，你最初待在他的身边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一直在回避的那个地方。薛淼的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慌乱和潮红在一瞬间褪了下去。

她的手无声无息地搭上了袖中的匕首柄，眸色瞬间一凌，未知的危险反而让她冷静了下来：“谁派你来的？”

薛淼的声音冷了八个度，跟方才那个为“什么是喜欢”而烦恼的小猫妖判若两人。陆屿站在她身侧，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她从慌乱中抽身，把锋刃亮出来，重新变成那个他认识的行刺者。

真是可爱。

“哈哈哈哈哈，既然你剪不断，那我也就不必多说废话了。拿命来吧！”

明月吹了一声口哨，霎时间，四周涌现出一群妖怪将他们包围住，不只有狐妖，还有蛇妖。

是谢见欢派来的！

薛淼一瞬间有了答案。果然陈吉将她是猫妖族遗孤的消息放了出去，谢见欢那只毒蛇就迫不及待地派人来杀她了！

那陈吉也在附近？他不会让她死的，只是在警告她的刺杀任务进度太慢了，等她证明自己还是那个听话的工具。

想到这里，薛淼反而冷静下来了。怕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她做了十几年的杀手，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想要她的命。

薛淼和陆屿背靠背，两人转头，视线一对，互相点点头，然后冲着妖群杀了过去。

薛淼的匕首出鞘，刀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银弧，第一个冲上来的狐妖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削断了爪子。蛇妖的毒牙从暗处弹射过来，薛淼侧头躲过，反手一刀切断了那条蛇的七寸。

薛淼杀红了眼，好久没这么痛快地打一场了。她在妖群里像一道斩不断的银色闪电，所过之处尽是哀嚎和断裂的鳞甲。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挥剑与她擦肩而过，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话：“趁现在杀掉陆屿！”

这声音低沉沙哑，是她听了十几年的声音，熟悉到让她从尾椎骨一路凉到头顶。薛淼错愕，猛地回头，那张被黑布蒙住的脸只露出一双窄小的三角眼，里面装着警告。

那黑衣人掌心凝聚出一团黑雾，朝陆屿使出一记噬魂咒。与此同时，方才围攻她的所有妖怪都转而朝陆屿齐齐发动攻击。

噬魂咒！果然是陈吉！

“大人！小心！”薛淼心口猛地一紧，她来不及细想，动作比身体更快地来了一记猫妖九命影分身，顿时九个薛淼同时跃起，朝着围攻陆屿的妖群扑去，身法灵活地击破各个方位。

陆屿双手结出断煞印，蓝白光印与陈吉的黑雾噬魂咒相撞，邪不胜正，陈吉的面罩被气浪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布满细密汗珠的脸，那双眼底的嫉妒和不甘清清楚楚地烙在月光下面。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目光越过陆屿，落在薛淼身上——那一眼里充满了愤怒，淼淼果然背叛了她！然后他才后撤一步，融入了暗影之中。

陆屿看着面罩下那双嫉妒愤怒的窄小三角眼，心中了然。但他没有理会他，转身找到薛淼的真身，往她耳朵里塞下消音棉，抽出帝钟，轻轻一摇，万妖瞬间嚎啕大哭，四处逃窜。

林间风吹过，战场忽然空了下来。

薛淼收回影分身，摘下消音棉，惊诧道：“大人，你怎么能这么快就看出我的真身？”

她确实好奇。九命影分身是她压箱底的绝技之一，九道分身的气息、动作、灵压完全一致，虽然她现在只有五成妖力，但就连陈吉要破她的影分身，至少也要花三个呼吸才能分辨出来。可陆屿几乎是扫了一眼就精准地找到了她的位置。此人的武功竟如此高超了吗？感觉陈吉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你是陈吉的人？”陆屿不答反问，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愤怒，也没有震惊，像是早已知晓，只是这一刻才揭发了她。

薛淼顿住，他知道了，那他是要杀她了吗？

“是。”她说得很轻。她的匕首还在手里，刀锋上的血还没干。可她说完之后，却没有把匕首举起来与陆屿决一死战。

“还是猫妖王之女？”

薛淼瞪圆了眼睛，难道她在越城河底开门的时候就暴露了吗？不应该啊，她明明藏得很好。陆屿是很聪明，但她没想到他会连这个都看穿了。

“是。”

陆屿点点头：“那淼淼接下来打算选谁？”

“你不杀我吗？”薛淼奇怪。

陆屿他与陈吉是死对头，如今的妖王是谢见欢，陆屿他如果想要达到人妖两族和谐一统的话，他应该与谢见欢合作啊！她如今的两重身份都被揭穿了，他不应该要将她除之而后快吗？

可陆屿现在站在这问她“选谁”，像是她只需要回答这个就好，他不在意她的过去，不在意她曾经要杀他，他在意的是她要往哪个方向走。

“选谁？”陆屿的目光定在她脸上，不闪不避，像一面月光下的湖——安静，广阔，把她的影子完完整整地映在里面。他没有给她留任何可以绕开的缝隙，也没有给她“我再想想”的余地。

薛淼沉默了，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现在的处境：方才一战，她算是违背了陈吉。而谢见欢的杀手还在暗处。如今前有陈吉，后有谢见欢，她孤身一妖，既没有解药也没有退路。

要是她现在拒绝陆屿，还会有更大一个仇人！也会失去这几个月以来唯一给过她温度的人。

陈吉自诩正义，可从小到大，陈吉只教过她如何杀人，甚至他教她的一些招式都是为了专门对付陆屿的。而陆屿是陈吉口中的大魔头，是人妖两界的大患，可她卧底在他身边后，他却教她识字画符、带她去吃好吃的、给她丹药给她秘籍、还带她去蜀都。他的身边有的是金钰那样纯良的妖，他完全不像陈吉口中说的那么不堪。

她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人，她第一次知道她身边也可以有温暖，而不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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