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鹤允服软，月栖便没再揪着不放。

她其实是不信他的，因为他的承诺说得太顺口了，听着就很敷衍。

她说：“我要梳洗了，世子也该回去了。”

萧鹤允便起身将门打开，候在门外的若眉捧他的衣衫，身后还跟着素心与冰心。

他自顾自换上衣衫，一旁的若眉不停地朝月栖挤眉弄眼，月栖被她催得没了脾气，只好过去抚平衣衫上本就不存在的皱褶，又替他将腰带扣好。

“平日里你都不用别人伺候你穿衣的吗？”月栖问，拿起如意云纹玉佩挂在萧鹤允腰间的墨绿银玉銙蹀躞带上。

她记得他不喜欢太多人近身伺候，可他是朝廷要员，除了朝服，很多衣饰的做工都十分考究且繁复，没多几个人帮忙根本穿不好。

萧鹤允低头看她忙忙碌碌，嘴角挂起了淡笑，他道：“大部分时间都是武嬷嬷还有几个小厮帮忙整理的。”

月栖：“你还有好几个小厮哪？怎么平时不见他们？”

萧鹤允沉默片刻，反问道：“你想见他们？”

月栖摇头，“随口一问。”

萧鹤允挑了挑眉，都开始八卦他的生活了，这不证明她已经开始有一点点在意他了，于是又补充道：“最称手的下人就该如影子一般，悄无声息，让人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只要在主子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便可。”

整得跟暗卫似的，要求还挺高，月栖道：“我也需要这样吗？”

萧鹤允两手抚上她散落的发丝，轻轻一用力便将她带向自己，他俯首看着她的眼睛，好让她知道此刻他是多么认真，“不要拿自己跟任何人比，你跟他们不一样。”

月栖摸不准这句话的意思，想了想道：“那我要怎么做？”

“做你自己就够了。”萧鹤允道，又顺手揉了一把她的长发。

临走前，他说要再拨几个女使来绾风斋，月栖拒绝了，说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

萧鹤允深看她一眼，“以后我会常来，多几个人若眉她们也能轻松些。”

月栖再没有拒绝的借口了，说实话她并不想在绾风斋去他暗度陈仓，但开了荤的男人哪有那么容易消停，未来一段日子只怕她都像活在刀尖上，每日都要小心翼翼，干脆趁他还未设防，给他下几次药算了，这样她也能喘口气，总不能为了□□的欢愉而让心灵饱受惊惧的催残吧！

月栖犹豫不决，趁梳妆的功夫问若眉：“相公早起可有问过我？”

若眉说问了，“我说你昨晚做了很久的女红，今早有些起不来，他便没再问了。”

今天这一关是过了，可总不能每次都用同样的借口吧？

月栖愁容满面，只得叮嘱若眉：“以后世子再来，劳你在相公起床前叫醒我。”

若眉应了，“其实……如果你实在不想，可以明确拒绝的，我想世子应当不会勉强。”

月栖垮着脸道：“你根本不了解他，除非给他下药，让他时不时不举，否则他一旦开始了，就没完没了。”

若眉几人到底未经人事，听完羞得脸颊通红。

月栖自知失言，也讪讪的，然而尴尬的气氛并没延续多久，若眉就下了大决心：“那便给他下药吧！但是务必要谨慎，你们觉得呢？”她问一旁侍立的素心与冰心。

冰心一向寡言，却是第一个开口：“行不通的，只要一次，世子便会发现。”

且不说下药这种事萧鹤允本就熟门熟路，而且体力越好的男人，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力不从心，便会如临大敌，稍稍一查，大家就会跟着倒霉。

“我们还好，可能是挨几下板子罚几两月俸，娘子可就惨了，你会好几天下不来床。”冰心补充道。

“可是挨板子也下不来床呀！”月栖提醒，虽然过程不同，但结果都一样，也算殊途同归。

看来下药这一招是不能用了，月栖并不灰心，“我可以调一副药，喝了可使月信淋漓不尽。”

这不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若眉几人齐齐否定，“何苦这样糟蹋自己，还是试试跟世子商量商量，他也算怜香惜玉，兴许能讨价还价一番。”

说试就试，但有求于人就得做出有求于人的样子，月栖忙将做了一半便丢在针线篮子里的鞋垫拿出来赶工。萧鹤允也总穿青绿色有花草纹的衣衫，便绣几片竹叶吧，既好看又与他相衬。当然，粗赶出来的东西，绣工不可能尽善尽美，总之心意到了就行。

于是申时刚过，月栖便一手拎着赵识安的糕点一手揣着萧鹤允的鞋垫出了门。想起无咎堂不肯轻易放人进去，半路她偷了个懒，让素心帮忙将糕点，她则直接拐去了逐鹿轩。

萧鹤允即使休沐也仍旧忙碌，见月栖登门，屏退左右，牵着她坐到一旁的软榻上，揽过她的肩与他紧挨在一块，这才发现两人的衣衫一青一绿，仿佛一脉相承的两簇树叶，只是一簇隐在阴影下，而另一簇则向着阳光，鲜亮明媚的生长着。

月栖顺势以这作为开场白，“世子也喜欢青色呢？”

萧鹤允纠正她道：“要么喊我的名字，要么喊我萧郎，你选吧！”

月栖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补偿似的喊了一次他的名字，“青色很衬你。”

萧鹤允道：“我不是因为它衬我才喜欢的。”

月栖：“那是为什么？”

因为这是她喜欢的颜色。

但萧鹤允只给了一个让她自己体会的眼神，月栖立即会意，“原来是府里青色的布料太多了。”

萧鹤允沉默了，过一会他道：“你不喜欢这个颜色吗？”以前在百草村，他总见她穿绿衣，不喜欢怎么会经常将这个颜色披在身上。

月栖说喜欢的，“但我还喜欢黄色红色紫色蓝色，所有的颜色。”

萧鹤允的脸色变了，“那你为何总穿一袭绿衣？”

月栖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裳，解释道：“衣柜里都是这个颜色，不穿它难道光着？”

原来一直都是他自作多情，她不是最爱绿色，她只是不挑。

月栖见他眉眼都耷拉下来，以为是因自己不与他一道钟爱绿色的缘故，忙又找补：“青绿色很好呀，我以前上山采药，为了隐蔽总穿青绿色，而且它能把人的皮肤衬得很白。”

原来是这样。

萧鹤允哭笑不得，“所以你是海纳百川，所有的颜色都喜欢？”

月栖说对啊，“百草村后面有一座山，翻过那座山，便能看见一大片花海，那里开着这世间所有的颜色，不过我也好几年没去看过了。”

萧鹤允知道她所说的那片花海，因为他也曾踏足过，只是当时命悬一线，他根本无心欣赏那片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