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押有这么神?这又不是银票,就在一张草纸上写几行字,真能换来一贯钱?”
卫寻不信。
“一般的密押自是不行。”
沈鸿给卫寻仔细解释:“钱庄会设计出好几套密押暗语,一般的密押是按季节批量印在银票上使用的,过季即作废。
“还有一种是钱庄各分号间兑钱使用的,需要特定人的笔迹写在特制的纸上,还要加盖密印、密纹等防伪章,这种就算个人拿到也是无法使用的。
“最特殊的密押,便是这张草纸上写的这种。这种密押暗语不会大范围使用,一般只有特定的几人知晓,比如东家、各分号大掌柜、及其重要的贵客。而且这种只认密押不认人,即是说,我若不慎把这张草纸丢了,无论谁捡到,认出这是恒泰钱庄的密押,都可以拿去换钱。”
卫寻立即便被沈鸿这一番长篇大论给说服了,但很快他又生出新的疑问。
“你是从哪儿知晓密押这种东西的?这张纸你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沈鸿笑道:“我家也有几个钱庄,虽不像恒泰钱庄做得那么大,但也是有密押的。至于这张纸……是宁以清刚写给我的。我本来只问她要五百文,她一声不吭写了一贯钱,还说除了给她买药,其余的钱都拿来买粮买水,倒叫我有些意外。”
他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敛去。
“能知晓恒泰这种分号遍布整个大乾的钱庄密押,这个宁以清,绝非一般人。她之前说等她回家,会赠你千两黄金,恐怕不是信口开河。”
卫寻也若有所思道:“没想到我们因为她这一句话去试探她,非但没摸清她的深浅,倒更显得她深不可测了。”
“既然不清楚她的虚实,那就不能放任她和村民们单独待在一起。”卫寻起身,和沈鸿一起往外走,“我回去盯住宁以清,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我又不是头一天进城,心里有数。”
卫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万一这个密押取不出来钱,你打算怎么办?”
沈鸿不假思索道:“我不是还有件衣裳吗?当掉它什么都够了。”
“这是下下策。”卫寻蹙眉,“那群人很可能还在到处搜捕你,他们认得你那件衣裳,万一你当掉后流入他们手中,你的行踪就暴露了。”
“他们一个月前就大肆搜过兰丰郡下辖的几个县城了。”沈鸿不以为意,“这么久都没找到我,肯定以为我早就北上或者南下了,估计这阵他们已经顺着官道想在沿途堵我了。”
卫寻拍拍沈鸿肩膀:“总之,万事小心。你若出事,兰丰郡的事就被彻底捂死了。”
沈鸿沉默片刻,咬牙切齿道:“放心,我绝不会出事。我还要南下去告知沈氏真相,为我爹娘报仇雪恨。”
这一刻,沈鸿像是从地狱含冤归来的鬼魂,浑身带着仇恨与煞气。
他阴沉沉从陡坡的另一侧坡面慢慢滑下去,在坡底一颗被扒光了树皮的木桩下,掘开一个坑,从里面取出一个不起眼的褐色包袱挎在肩上,轻车熟路地朝银平县城走去。
待沈鸿走到能看到城墙的时候,他刚要像往常那样,从老地方进城,却发现今日县城周围格外热闹。
他又往前走了段距离,竟看到紧闭多日的城门大开,一群群老百姓出入自如,其中不乏一些衣衫褴褛,明显是流民的身影。
银平县城怎会突然解封?
沈鸿赶忙拦住一个挑着扁担出城的老汉,向他打听情况:“老人家,县城现在可以随意出入了?”
“嗐,你还不知道啊?今儿一大早,朝廷派来的赈灾京官到了!县老爷领着一班老爷们出城迎接,京官见城门封禁了,也不听县里那些老爷们解释,就说要打开城门,不能不给咱们这些人活路。哎哟这真是大大的好官,清官呀!现在听到消息的人全都冲进城买粮了,你也赶紧去,去晚了可就啥都抢不到了!”
沈鸿谢过老汉,混在人流里进了城。
他虽给卫寻说是不怕搜捕的人,但还是谨慎地避开人多的主街,专挑人少僻静的小巷往里钻,如此穿梭游走,虽额外耗费了不少时间,但总算顺利来到恒泰钱庄门口。
恒泰钱庄没有建繁华的主街上,位置是次了一等,但钱庄修的及其在气派,占了一溜五间门脸,上下两层楼。
开阔的大门两边立着两座人高的石貔貅。
门楣处挂着黑色牌匾,上书四个金色的苍劲楷书“恒泰钱庄”。
钱庄门前人流如织,店里的伙计们个个精神抖擞,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在一众衣着穿戴皆是绫罗绸缎的人里,唯有沈鸿一身粗麻短打,显得格格不入。
在周围人异样的眼光里,他神色自如地径直走进钱庄,沿途遇到的其他人纷纷对他侧目而视,一个小伙计看到他眼都看直了,赶紧把他拦在前厅。
“这位客官,咱们这儿是钱庄,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小伙计客气地笑问道。
“我自然知道这是钱庄,我就是来你们这儿取钱的。”
沈鸿丝毫不怵,淡定地走到前厅专供宾客歇息的胡床上坐下。
小伙计见他不但没走,反倒坐下了,急得口不择言:“你来我们钱庄取什么钱?你全身加起来都没你坐的这张胡床贵呢!你赶紧走!你该去街尾的当铺当东西才对!”
沈鸿丝毫不恼。
“叫你们大掌柜过来,我跟你说不着。”
他这副与他行头截然不同的淡定姿态,一时震慑住了小伙计。
小伙计上下打量沈鸿,又往店里瞅了瞅,踌躇片刻,终是咬牙应道:“行,我去叫我们大掌柜的来。”
小伙计撒开腿一路小跑,“噔噔噔”爬上二楼。
这段时日到了店里的季末结账日,整个二楼全是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所有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搭理他。
小伙计一间一间找人,一连跑了五个隔间,总算找到了大掌柜。
大掌柜正唾沫横飞地训斥一众账房先生。
“东家今日亲自来咱们分号,你们就是这样给我做的账?”他把账本摔得啪啪响,“五个账房先生,半年的账目给我算出来三个数字?你们——”
“大掌柜!”小伙计好容易找到人,忙上前唤他,“有客人在楼下等您取钱。”
“嗯?什么客人?这几天扎帐,不是已经和各家贵客打过招呼,容后几日再取吗?”大掌柜嘴里疑惑着,脚下丝毫不慢地往出走。
等下了楼,大掌柜脸上已经不见一丝疑惑,满满都是热忱的笑意。
小伙计领着他往前厅走。
大掌柜刚要斥责小伙计胡闹,哪有把贵客晾在前厅的规矩,应该把贵客恭恭敬敬迎到厢房,奉上茶点。
然而下一刻,他拐过屏风,见到沈鸿,结结实实愣在了原地。
沈鸿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茶,手边还摆着三碟点心。
大掌柜见一个一身粗布短打,貌不惊人的少年郎,狠狠瞪了伙计一眼。
伙计头皮一紧,什么话也不敢说,低头躬身退了出去。
沈鸿正端起茶要喝,见大掌柜进来,先饮完了这口茶,把茶杯稳稳当当放在桌上,连身子都没欠一下,只对大掌柜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公子我们这恒泰钱庄的银叶茶,您吃着觉得如何?”大掌柜面皮抖了三抖,还是对沈鸿拱了拱手,坐到另一个主位上。
沈鸿又喝了口茶,毫不客气道:“不怎么样。”
“哦?我们这茶可是,水也是用的山泉水,还是不合您的意吗?”
“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只是……”沈鸿伸手指了指天,“气候不好,今年的好茶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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