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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暑假期间的校院果然关了,甚至连看门大爷都不见踪影。

透过学校大门紧锁的铁门看去,教学楼走廊空荡荡的,操场中央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白,一簇一簇绿生生的杂草从跑道边缘的缝隙冒了出来。

安保室空调还是开着的,桌上还有一只开在最低档的绿色电扇。但木椅空着,暂时不见看门大爷。

“这边走!”赵以宁放弃走正门,领着易克瑟抄小道。

日薄西山,热腾腾的暑气在散,偶尔吹来一阵热风里,有一阵清凉意。

巷子尽头堵着一堵灰扑扑的围墙,墙根下堆着几块红砖。

其他红砖表面都附着了青苔,唯独这几块砖头是光滑的,一堆上再叠一堆。

“果然!”赵以宁眉开眼笑,“翻墙大业后继有人!”

她脚踩上最上面那块红砖,身子轻轻一跃就翻了上去。

她骑在墙头上,墙头砖被晒了一整天,微微有些发烫。

她低头看墙下的易克瑟,淡橘色的日落也把他淡金色的头发染成了温暖的蜜。

他仰头看她,整张脸都迎着光。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眉骨高耸,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细细的阴影。

她一直比他矮小太多,但现在却是极少的他需要仰头望她的时刻。

“你先把背包给我。”她冲他喊道。

易克瑟将装着赵爸赵妈礼物的背包递给她,赵以宁探身接住,问:“你能上来么?”

他点头,往后退了两步,助跑,单手撑墙,长腿一跨——

“诶!”赵以宁还没来得及喊完,他已经稳稳落在墙的另一侧。

她跟着跳了过去。

围墙里面是一排老旧的香樟树,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

树荫底下凉快了好几度,蝉声反而更响了。

赵以宁拨开树的枝丫往外走,“那边是教学楼,我们班主任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楼梯口。谁迟到了、谁早退了,他端个搪瓷杯往那儿一站,一抓一个准。”

绕过教学楼,眼前视野顿时变得敞亮,四百米跑道带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

风从操场的另一头跑过来,带着塑胶被烤过的微焦气味和远处湘江的水汽,哗地灌了人满身。赵以宁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飞,她眯起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玻璃橱窗里还贴着一张去年高考的红榜,纸已经有点褪色了。

赵以宁凑近了看,新一年的红榜贴在旧一年的红榜上,经过雨打风吹,有些红纸已经脱落了,于是露出老旧的名字。

食指隔着玻璃在那个名字上点了一下:“这个,就是我。湖南大学,算厉害么?有一点点厉害吧。”

“很漂亮的校园,”易克瑟的目光从教学楼扫到操场,最后落回她脸上,“你没有……在这里恋爱?”

“哈!”赵以宁说:“我们这里高中不让恋爱啦,被抓到会叫家长的啦!不像你们,你们可以想怎么谈就怎么谈。”

易克瑟莞尔,解释道:“我们也有传统的男校和女校,这种学校也管理得十分严格,禁止恋爱。”

“那你上的是哪种?”

“男校。”易克瑟解释。

赵以宁尾音托得长长的:“哦……”

他们沿着跑道走了大半圈,赵以宁的脚步忽然慢下来,她想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

“你知道么,”她告诉他:“我们的英语考试,每张试卷的最后一题,永远是……”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换上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假如你是李华,你的外国朋友Tom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请你写一封信向他介绍你的家乡……”

“所以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异国笔友。”易克瑟说。

“是呀!从小就有。”赵以宁说:“不过我们都好怕这个外国朋友。不知道怎么写,写错了单词和语法就要扣分。”

“如果是现实中的朋友,”易克瑟说:“他一定不会追究你的语病。”

“是么……”赵以宁看着易克瑟。淡金色的头发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暖光,眼窝很深,鼻梁很高,是那种她只在英语课本的插画里见过的轮廓。

她突然想问——

那你呢?等你回去了,也会给我写信么?

这个念头未免有些可笑。

都什么年代了,写信未免太过俗套,现在大家都流行在微信上写小作文……

“谁?!”一声大喝突然从教学楼拐角处传来。

“Ohno!!!”赵以宁大喊:“坏了坏了,看门大爷来抓我们了,快跑!”

她一把攥住易克瑟的手腕就跑。

易克瑟的腿比她长出一大截,起步那一下差点把她拽个趔趄。

“站住!!!”看门大爷在后面追他俩:“站住!站住站住你们哪个班的?啊?!怎么还有个黄毛?!”

听到这句,赵以宁实在憋不住笑。

“哈哈哈哈……”她一笑就岔气了,“我不行了……”

一路跑到矮墙前,她轻车熟路地再次翻上矮墙。但这次她一边笑一边跑,跑得肚子岔气,疼得趴在墙头捂着肚子:“哎哟哎哟,我不行了。”

易克瑟在墙下等她,说:“Jump!”

月亮已经出来了,莹莹地洒在易克瑟身上,不像月光,反倒像披了一层晶莹的雪花。

他仰头看她,有些焦急,甚至一脚踩上红砖,似乎想伸手接她。

以前念书的时候,也这么被看门大爷围追堵截过,但那时墙下面有人。

眼看大爷已经快追上来了,赵以宁捂着肚子,说:“易克瑟,你快跑,我没事的,待会我们在大门口见!”

“你跳下来,我接着你。”易克瑟却说。

“跳?!”赵以宁说:“我会砸死你的。”

易克瑟说:“Youjump,Ijump...liketitanic(像泰坦尼克号)。”

赵以宁又想笑了,她立刻弓下腰,捂着抽痛的小腹,“你真别再逗我笑了。”

“哪个班的?哪个班的?!”看门大爷已经追上来了。

“我跳了!!”赵以宁大喊一声,紧闭双眼,不管不顾地往下一跳。

墙的高度不算高,远不及那天岳麓上的缆车。可跳下去的那瞬间,失重和失控感依然让她肾上腺素飙升。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从树上摇下来的果子,无法控制身体也无法保护自己,没有抓手,没有着力点,摔倒哪里就是哪里,摔在地上就惨了……

预想中疼痛的冲击久久不见,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易克瑟站得很稳,尤其是手臂和大.腿,强壮而有力。可一个少女的体重加上从墙上坠落的加速度,还是让他往后退了几步。

站稳后,他低头看她,她的眼睛还紧紧闭着,手指抓着他的领口。他如释重负,想松开手,却发现赵以宁没有松。

她像小猫一样,趴在他的颈窝里。风从他们身后绕过去。操场那边的蝉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热气从她的嘴唇和鼻尖之间一蓬一蓬地喷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哈哈哈……”清脆的笑声来得毫无预兆,赵以宁搂着他的脖颈,笑着说:“太好笑了,让我缓缓,缓缓。他说你黄毛……哈哈哈哈……”

她的脸因为笑得太用力而泛着薄薄的红,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太阳穴上。明明还攀着他的肩膀,却好像已经忘记了他们还在抱着这件事,又可能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意。

关于她是否平安的念头已经过去了,他现在想的是另一回事。

“你肚子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她又笑。

……

*

从学校出来后,月亮已经悄然爬上了电线杆。

街边有一条长椅,椅面被路灯照得发白,上面落了几片香樟叶。

赵以宁在长椅上坐下,“我去一下。”

易克瑟却朝街角那家亮着暖白灯光的便利店走去。

赵以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从墙头坠下来的瞬间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又好像一直没有过去。

她的手心里还留着他体恤衫的触感,攥皱了,来不及抚平。

她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歇了会儿,她坐在长椅上,呼吸终于彻底平下来了。她把手掌按在小腹上,轻轻揉了揉。

不一会儿易克瑟回来,手里提了一只小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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