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快要把他胳膊摇断了，但他感觉不到似的。
杭乐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人。半年过去，这人模样没怎么变，眼神也照样赤诚坦荡。小鳐鱼坠在包上，随着主人的动作一晃一晃，看得他有些恍惚。
他想他应该寒暄两句。
但几经启齿，还是没能控制好语调，说出去的话就像在兴师问罪：“你为什么会在这？”
荒谬的猜想一旦成立，就再也挥之不去。杭乐湛对这个人不管不顾的莽夫行为感到生气，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在庆幸。
这个人可能是为他而来。
“我来碰碰运气。”于端砚盯着他还有些红的眼角看了很久，低头笑了一下，“看来我运气不错。”
·
他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于端砚。为什么会来杭州，为什么会刚好来他们公司。在这边待多久，还准不准备回去。
还有，是为了他来的吗。
早上，这人扔下一句“好久不见”就被其他部门薅走，杭乐湛如坐针毡地捱到中午，终于收到他的消息。
【小鱼：哥哥，你们公司食堂在哪？】
......
昨天折腾了半天才做出来的炸茄盒和咸蛋黄鸡翅便当被他做慈善一样塞给了小吴。
小吴一脸意味深长的看向他，神神叨叨：“第一章，回国。”
......
见他没否认，小吴一脸嗑到了：“第二章，重逢。”
他心好累。
“好好吃你的饭。”在小吴说出更雷人的剧本之前，杭乐湛一筷子鸡翅堵住了她的嘴，语气咬牙切齿，“第三章，算账。”
·
食堂里，于端砚端着托盘，神色坦然的坐到对面。
“三分钟自由阐述，说吧。”
“花了十五块八。”于端砚把饭卡递过来，语气小心翼翼，“人事说我们下周才能拿到饭卡和工牌......”
杭乐湛冷笑：“我没问你这个。”
见对面的人神色不像生气，于端砚终于老实交代：“你们公司最近中标的那个能源项目，我们是甲方。”
杭乐湛终于抬眼，面无表情：“哇塞，那真是好厉害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于端砚有些无所适从，“真的是巧合。组长问谁可以去，组里的哥说老婆快生了，组里的大姐说儿媳二胎了......只有我没成家。”
“小于啊，年轻人正需要历练。哥姐们都成家立业了，你又没什么后顾之忧，正是奋斗的好机会。”于端砚语调毫无波澜地将组长的话转述一通，面前的人脸色终于好看了点。
好熟悉的PUA风味，好熟悉的画大饼。
于端砚说的应该是真的。
还好，不是一腔孤勇只为追爱就行。这种选择的代价太重了，他担不起。
但说不清为什么，听到这人这么说，他并没有多开心。
“待到什么时候？”
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不一定还回去。”
“......”这次换成杭乐湛沉默了，“你开什么玩笑。”
“项目期限很长，三年五年都很正常。而且外派比在总部晋升快，我——”
杭乐湛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了那人一看就是提前编造好的说辞：“说实话。”
于端砚低着头，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力争把每一粒米都压成同一个高度。尴尬奇怪的氛围在他们之间蔓延，过了很久，他终于鼓起勇气——
“我还是，想再试一试。”
很奇怪。明明刚刚还人声鼎沸的食堂，却像一下子开了降噪。喧闹声全部变成脑海中的乱码，杭乐湛努力厘清，却只能听到他那句“想再试一试”在无数次回响。
于端砚给出了判词，他却眼晕心盲，判断不出这是赦免还是宣判。
两个人面对面坐了十来分钟，餐盘里的饭却毫发无伤。周遭的人已经三三两两起身，时不时会有人经过，和杭乐湛打招呼。
实在不是一个叙旧的好时机。
他心情复杂，刚要开口。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于端砚有些着急地打断了他，“项目都还没开始。上次结束得太仓促了，但这次不一样。”
于端砚定定地看过来：“这次是真的时间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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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匆匆见了一面，好多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开。杭乐湛一颗心被吊得不上不下，心烦意乱，无意识地叹了好几次气。
小吴担心地看了他好几眼。
什么成年人不会因为感情上的事情影响工作，什么回来之后很快就会忘记。他曾经信誓旦旦教给于端砚的事情，现在全变成回旋镖打到他身上。
他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忍不住有些委屈。
这人不管不顾地往他心里扔了一堆手榴弹，留了一堆弹坑就走了。一下午人影没见到不说，连个消息都没有。
下班时间一到，杭乐湛重重合上笔记本，在一众同事震惊的目光中站起身。
小吴正喝着奶茶，往打卡机前的队尾一扫，被他吓了一跳。
排在他后面的同事跟他很熟，也忍不住八卦：“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连续性加班已经有几个月，相熟的同事都知道。像今天这样一下班就跑去打卡机前排队的行为实在反常。
杭乐湛笑了一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听起来有些阴阳：“回去算账。”
·
他打听到于端砚的楼层，气势汹汹地等在电梯口，这人的消息终于发过来。
【小鱼：哥哥，晚上可以等我一起吃饭吗。】
这还差不多。
【小鱼：就是可能会晚一点，有个接风宴，领导也去，我推不开。】
这种宴请一般都又臭又长。杭乐湛想了想，把聊天框里的“出来”删掉，庆幸自己没秒回。
【Lejoy：那改天吧。】
毕竟他和于端砚的这顿饭应该也短不了。
他转身要走，背后的门突然开了。
于端砚小跑着过来，有些气喘，语调惊喜：“哥哥，真的是你。”
被抓包在原地，杭乐湛也没遮掩：“本来想约你吃饭的。第一次来杭州，我这个东道主应该请你。”
于端砚笑意淡了点：“我们不用这么客气。”他想了想，“别改天，哥哥，我少吃一点，留着胃和你吃。”
杭乐湛被这人的执着劲儿逗笑了：“行吧。你少吃点。”
他草草应下邀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找了个什么大麻烦。
·
穿梭在车流里的时候，杭乐湛才发现，自己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爱——
前车起步磨磨蹭蹭，害得他等了两轮120秒的超长红绿灯，他居然觉得没关系。
老大爷闯红灯把他逼停，还对着车里指手画脚，他居然没生气。
这种微妙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回家。
杭乐湛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牛劲，上了一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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