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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地下党

霍仓勋年轻时也是位美男子,可惜如今老了。

他双鬓斑白,满脸沟壑般的皱纹,一看就狠毒,薄情寡恩。

听到虹杏高到夸张的呼唤,他阴沉沉的目光扫过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有理不在声高,但先告状的一定占先机。

关雪琴在车上告状告的火热,太太们最懂了,老男人就喜欢小老婆的耳旁风。

看了只觉得生气,她们遂告辞,回家了。

关雪琴告完状,看宁云还没出来,也下车,先回家去了。

终于宁云治疗完,洋医生又给开了些药,配了来苏水和口罩,并叮嘱她回家后的保养和隔离,虹杏就用阿芬带来的貂脊大衣把她裹起来,搀扶着出诊所了。

霍仓勋虽然来接人了,但他并不认为宁云会跟他回家。

因为他之前去小公寓请过她好几回。

但除了老太太临终那几天,她从未回过家。

因为大儿子的死,她对他也只有无尽的憎恨和厌恶。

可她今天居然无事人一般的,上车了。

看她一只手裹着厚厚的纱布,霍仓勋声沉:“怎么伤的这般严重?”

再看虹杏:“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原身怕被送回西北,见了霍仓勋就是阿爹长阿爹短的讨好。

虹杏却阴阳怪气:“太太明明是自己伤的,少奶奶却说我弄伤她,瞧我这脸,全是被少奶奶打的,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现在有太太撑腰!”

她竟然在复述关雪琴的原话,只字不差?

宁云被她调皮的样子逗笑,笑出了声,霍仓勋却被气到吹胡子瞪眼。

他怀里的小金昀说:“学人精,学我娘。”

虹杏朝小屁孩扮个鬼脸,继续学:“金昀的鸽子偶然叼了二太太的钻石,但少奶奶一口咬定是我唆使鸽子偷的,老爷您说说,我有那个能耐?”

小金昀气的舞拳头:“敢学我娘,打你,打你!”

人生至爱老来子,霍仓勋给小金昀打的长命锁,都比别几个儿子的大一倍!

他宠溺的望着小家伙,亲吻孩子那胖乎乎的小拳头。

诊所离公馆就几百米,吵闹间已经到了。

男佣才开车门霍仓勋便说:“阿壮,收拾少奶奶的行李,送她回西北。”

再吩咐司机:“给马大帅发电报,叫他接收少奶奶。”

寡妇儿媳敢得瑟,直接遣送回西北去,霍仓勋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但他才说完,宁云声厉:“我看谁敢!”

再剧烈咳嗽,吩咐阿芬:“收拾老太太的屋子,我要住下找大黄鱼。”

霍仓勋一凛,心说她居然要搬回家?

蒋委员长专门开大会,勒令官员不准纳妾,梅龄夫人还在亲自搞监督。

大家只好买小公馆安置姨太太,搞的海城房价都飙涨了起来。

宁云是看了新闻,故意回来恶心他的?

房门适时从里面打开,关雪琴笑眯眯行大礼:“给太太请安。”

再看霍仓勋,她声低:“老爷,我这就搬走吧?”

接过霍仓勋的呢子大衣,她又说:“我病的奄奄一息来的霍家,承蒙老爷相救才有的今日,我不能叫老爷为我为难,随便找间小公寓,我和金昀搬过去。”

之前两个妾都是正常人,和宁云相处的也很好。

但关雪琴这种她一看就火大,她气的直咳嗽,翻白眼。

关雪琴心里当然暗爽,因为宁云越讨厌她,霍仓勋就越怜爱她。

霍仓勋坐到沙发上,关雪琴立刻点银烛台,再以烛台引燃长梗洋火来点烟斗:“天地良心,我又没钥匙,怎么偷黄金,一家子人,又有谁看到我偷黄金了?”

再说:“老太太去的那天我去王家打麻将了,不在家。”

烛台半燃不燃的,她遂举剪子剪烛心。

虹杏笑问:“你就用这蜡液倒模配把钥匙,需要多长时间?”

再说:“难道不是提前转走了大黄鱼,老太太咽气那天你才故意避嫌的?”

关雪琴手一哆嗦:“少奶奶懂得倒多,可惜我愚笨,听不懂。”

但她不小心直接剪掉了烛头,又慌的低头去捡。

虹杏追问:“被戳穿,心虚了?”

装大黄鱼的箱子就在老太太的床底下,钥匙挂在老太太的脖子上。

但老人总有睡着的时候,偷钥匙倒个模能用多久?

大黄鱼也不是老太太咽气那天,而是在之前就已经被转移了。

关雪琴怕人看到脸上的慌张而弯腰,霍仓勋却问:“你这脖子,谁伤的?”

但那其实是吻痕,性.爱的产物,关雪琴捂脖子:“我这就搬出去吧。”

再故作可怜:“我不要老爷任何赔偿,只求带走金昀。”

虹杏昨天就看到她的吻痕了,但以为那是霍仓勋给她种的。

既然老头认那是伤,就证明她的助力是在外部。

也就怪不得她自信藏的黄金无人能找到了。

但霍仓勋个糟老头子,他不怀疑小妾给他戴绿帽子的?

……

阿芬去收拾卧室了,宁云在沙发上坐等。

霍仓勋松了烟斗,说:“太太瞧不起国军,但国军不也抗战成功了?”

老夫老妻最擅长的就是捅对方的心窝子。

关雪琴还极会挑唆:“老爷捐款又捐物,能打跑鬼子,老爷您的贡献最大。”

霍仓勋得意叼烟斗:“不像某些人,空怀匹夫之怒。”

宁云是在隐蔽战线工作的,危险,还随时可能丢性命。霍仓勋躲在后方,确实捐了款,也一光复就得到政府的表彰和委任,他也就觉得自己功劳莫大了。

但在联合抗战的前线,有多少年轻人血洒疆场,为国捐躯的?

而且杀子仇人尚逍遥法外,他倒骄傲上了?

宁云剧烈咳嗽:“打败鬼子的不是你,是那一个个扛枪上前线的匹夫!”

霍仓勋反问:“你要我这把老骨头扛枪上战场?”

关雪琴只恨他俩吵得还不够凶,故意添火:“老爷,洋行的生意需要您掌舵,国民政府的航政局,几位少爷和我,我们可都不能没有您啊老爷。”

如此赤.裸裸的马屁,宁云都懒得翻白眼,霍仓勋却格外受用。

吴曼贞刚才上楼锁钻石去了。

此时下楼开轰:“她大伯,我的钻石是关雪琴偷的,大黄鱼也是。”

再说:“她不但偷了黄金,还蓄意谋杀大嫂。”

关雪琴却说:“曼贞你也经常伺候老太太的,而且你之前炒法币赔了好多钱吧,要我说就是你偷偷配的钥匙,把老太太的大黄鱼一条条拿完的。”

吴曼贞懵了:“你,你血口喷人!”

再看逗鸽子的虹杏:“你哑巴啦,快帮我说呀。”

但霍仓勋明显偏向小妾:“黄金我自会安排人找,曼贞,不许再吵了。”

关雪琴抚胸:“老爷,要搜就先搜我的屋子。”

她年轻貌美又会哄老头儿,在这个家里是无敌的。

但这时虹杏说:“咦,这居然是只日本信鸽,是皇军训过的鸽子吧。”

鸽哨可以命令鸽子回笼子或飞翔,但虹杏刚才讲了句日语,它反应很激烈。

那证明这鸽子之前的主人,是鬼子。

霍仓勋当然恨鬼子,他声厉:“那不是金昀养的鸽子,哪来的?”

关雪琴眼底浮过一抹慌乱:“市场上买的。”

吴曼贞趁势说:“那是一只汉奸鸽,雪琴命令它偷我的钻石,她也是汉奸!”

关雪琴提嗓门:“我爹和我叔都是鬼子杀的,我能做汉奸?”

再指男佣:“阿壮穿着鬼子的军靴,他也是汉奸喽?”

男佣吓的跳脚:“我,我从路边捡的。”

鬼子投降后市面上的日货多了去了,一只鸽子也证明不了什么。

但霍仓勋看见鸽子就心烦,说:“宰了它。”

他一声令下关雪琴就来抢鸽子了,这是想销毁罪证?

但虹杏才作势要推,关雪琴当即倒地,哀戚戚:“老爷,她打我!”

霍仓勋烟斗砸上茶几:“放肆!”

但虹杏还能更放肆,因为她直接学起了霍仓勋。

“老太太竟然把黄金留给了宁云了?她肯定是老糊涂了,快去要回来!”

再学:“她毕竟是太太,等我不再时你再去。”

霍仓勋傻眼了,关雪琴也目瞪口呆。

宁云直接笑出了声:“所以你们偷了我的东西,却还要诬赖我?”

再喝:“杏儿,找到大黄鱼,送这对狗男女去坐牢!”

关雪琴上门时为什么那么猖狂,就是因为有霍仓勋在背后撑腰。

狗男女,确实该一起送去蹲大狱。

太太可是一家之主,何况宁云抚育了四个儿子。

霍仓勋也不敢和她硬碰硬,遂吼佣人:“叫司机备车,上洋行!”

可怜关雪琴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却绕开她,抓起呢子大衣,离开了。

……

吃罢午饭宁云就躺下了。

但她没有睡着,而是在仔细的打量,端详虹杏。

香腮鹅蛋脸儿,她可真漂亮啊。

怪不得霍启昀千里迢迢的,要把她娶回家来。

虹杏则在翻关雪琴看过的报纸,和小金昀丢下的巧克力包装盒。

M&M's豆,目前人们称它飞虎糖豆,市面上也没得卖。

也只有一个地方有,米国飞虎队在海城的驻军基地。

而向来关雪琴带着金昀独自出门,金昀都能拿到一盒飞虎糖豆。

他总说是个姨姨送的,那个姨姨是谁,和杀了霍启昀的鬼子,那真田隼人又有没有关系?

这时宁云突然说:“杏儿,为娘我,有几位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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