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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除夕郎(五) 五日后。

五日后。

“胡姨娘!”

柳暮云正在院中洒扫,虽伤了手臂,可多亏包扎及时,她又是个闲不住的,勉强还能干些零碎活,听到盛嬷嬷请安的声音便立刻丢下扫帚进屋。

邓家无主母,只有一位姨娘管家,这姓胡的姨娘是个笑面虎,也有些手段,这些年将家宅治理得井井有条。

邓潋久居元宝村老宅,对内院勾心并不熟悉,故而行事时常被胡姨娘拿捏碾压。

许是“老爷欲将掌家权交由二娘子”的传言扰了她的耳,今日她比平常急躁,带着几位丫鬟风风火火冲进院子,差点踩倒一片在庭阶长势正好的白玉簪。

柳暮云不紧不慢摇着团扇,扒开点窗沿静静望向待客长厅,眼皮裹着艳霞,犹如猎人窥兽。

盛嬷嬷端上茶水,宋廷也跟着落座。这大举人绸衫软靴打扮得齐整有礼,白净的脸尽是书卷气,掩藏了内里一颗灌满臭水污渠的脏心。

“二娘啊二娘,早知如此我怎会还害你个女儿家家的上公堂!”

胡姨娘保养极好,生了慈眉善目一双眼,叫人很难设防。

上一世柳暮云与她接触不多,只知她是宋廷的亲姨母,不过是在她院中跟嬷嬷、婆子们学习女红规矩,并不同她多打交道。

倒是常见那个宋廷。

“都怪我,若不是那日官学同窗们邀约吃酒错过灯会,怎能让二娘受这等折辱!”

宋廷还是跟上一世虚情假意的模样,双手奉上个紫檀木盒,百般讨好道:“这是上好的金创药,可治外伤。”

邓潋不知是走神还是如何,只听得见院廊漫天的知了叫,隔了几秒才接过来,“表哥太客气了,金创药我那里有的是。”

紫檀木的盒子做工精巧,随药放在一块的还有串成色极佳的珊瑚珠,后来邓潋连看都没看就扔到墙根,而那金创药自然是落到了柳暮云手中。

“今日这第一桩事是带宋廷来看看你,听闻你出事,他急得团团转,整夜难眠……”

胡姨娘客套了两句,便入正题,“还有一桩是曲家送来拜帖,要设莲花宴,邀请各家小辈前去观赏……”

她话还没说完,邓潋已皱眉打断道:“真是可笑,那曲秀茵平日总是看我不顺眼,前几日又跟曲县尉闹过一通,这节骨眼还想着请我,不明摆着是鸿门宴吗……”

“胡说!”胡姨娘嘴角一撇,“这正是两家缓和关系的机会,你可不能不去,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你父亲着想,你父亲好不容易趁休沐回老宅祭祖,可不能给他添麻烦啊……”

宋廷是个会见缝插针的,钻了空档便献殷勤,“如若担心,我陪同二娘前往,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

“诶对对对,你表哥同你前去,我也放心……”

胡姨娘迟疑一秒,方才点头接话道:”记得把阿闲那小丫头带上,她惹出的祸,不能让她就这么逃了……”

柳暮云将几人对话听得真切,回想起上世宋廷与曲秀茵勾搭的恶心嘴脸,不禁暗下决心:无论前路多难,务必先除宋廷这个祸害,断不能再让他出卖邓家。

“既是如此。”邓潋见推辞不过,索性松了劲,只笑了笑,“那家中长辈也应同去道个歉,你说对吧,姨娘?”

待人走后,柳暮云抬着两碗酸梅汤来,坐下陪着愁眉苦脸的邓潋。

“二娘快喝了消消暑,不就是个莲花宴嘛,我们去了便规规矩矩,叫曲家拿不到错处便是。若他们执意刁难,我就依他们,不是什么大事。”

“可我们没错啊。”邓潋总是这样认死理,“阿闲你于我,从来都不是能随意打骂的下人奴婢,曲家就是欺人太甚,如贱籍不算子民,那济世天下有何用……我父亲一向为官清廉,爱护百姓,绝不像曲家这般势利……”

亭帐上静心铃叮当作响,蝉鸣顿时隐于凉风,柳暮云回握住邓潋的手,虎口相贴,那人热乎的温正从掌心传来。

除邓潋外,她看谁都是凉薄,但昨日盛嬷嬷的话确有几分被她听进心里:自己不能陪邓潋一辈子,这内宅深院的险恶,是时候要邓潋逐一领教。

“还有这胡姨娘。”邓潋饮了一大口后轻声叹气,倒怀念起她们在元宝村老宅的日子了,“五日才探望,明明就是见曲家发难吓得来游说我,我偏不叫她如意,要丢人就一起去丢人!”

见邓潋越说越气,柳暮云拿了扇子为她驱逐燥意,七月日头毒辣,闷热催人瞌睡。

邓潋便也折起袖子给柳暮云扇风,二人相视笑道:“早知城中是这番光景,咱们就不应该来……对了,算算时间,鸿运也该到迷津城。”

“鸿运?”柳暮云的手一滞。

“郭鸿运——你不记得了吗?”邓潋打量着柳暮云,以为她在说笑,“父亲回祖宅后没几日你便央我写信,要将宅中惯用的小厮带到迷津城,你说我们二人势单力薄,需要机敏伶俐且知根知底的人打下手……”

这么说来,柳暮云倒是想起一二。

大概是她重生前便发生的事,也的确像是她的计划,毕竟吃一堑长一智,轮回唯一的好处就是及时避险。

“那……”她盘算起那日救人的青年,思索道,“二娘,我们还缺一个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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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已清扫干净,就连糖人摊留下的粘腻也被人仔细除去。

柳暮云经门墙牌坊,过桥去城内最大的制衣铺子替邓潋取新做的衣裙:之前就是因二娘身着朴素,遭曲秀茵等人冷嘲热讽,胡姨娘实在看不下去,亲自出钱给二娘挑选时兴的布料裁剪。

如今衣裙已做好,正好参加莲花宴,却冤家路窄,碰上了曲秀茵。

温口茶盏奉上,一应糕饼点心置案,店家招待周全,耐心候在旁。曲秀茵着帷帽,一身锦绣华服,挑剔的眼光从裙衫袍褂间直落在柳暮云身上。

“见过曲娘子。”柳暮云拢袖行礼后,将取物的契票交给掌柜。

说来奇怪,明明也与曲秀茵打过几次照面,却总是记不清她的相貌,那面容真真假假模模糊糊,仿佛次次皆有些不同。

“公堂上那架势,我还以为你手断了,如今一看,这邓娘子当真是小题大做。”

曲秀茵的声音又慢又黏,整个人倚在椅中,眼神跟曲凌霄别无两样,仿佛柳暮云是什么惹人厌的蚊蝇,赶也赶不走似的。

“托我家二娘的福,不至于当个独臂家仆。”柳暮云似笑非笑,瞟了她一眼,懒懒道,“多谢曲娘子关心。”

曲秀茵大笑,紧握着茶杯笑得前俯后仰,指甲都要扎进杯身。

“你们奴仆生是主家的人,死是主家的鬼。主家要死便死,要生便生,由不得你们。我兄长说的果然没错,你这执拗性子当真与那邓二娘子一模一样,明明服个软就能成事。”

柳暮云装作听不懂一般答:“曲娘子真是高看我,我蠢笨得很,怎敢与二娘比肩。”

执行任务这些年,大户人家的女眷柳暮云见得太多,管人是什么王公贵胄,只要她的剑横过去,有的当场吓死,有的立马出卖夫君,有的直接弃家而逃,令人唏嘘。

不过有一妇人令柳暮云终身难忘。

那时她才八岁,还是个乞儿,妇人于暴雪天路经她讨饭的窝棚,掀开帘子命婢女将柳暮云抱上来。

车内烧了暖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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